一时间车内静悄悄的。
古贺崇只是皱了皱眉,轻轻扫了一眼裂痕中央的子弹,把车停在藤本的住宅门前,转头看着全身湿透、僵在座位上的藤本。
“我要带安妮回东京,你的伤还没好,在京都休养一段时间吧,花泽的事交给我。”
藤本深深吸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一般瞪大双眼,随即面无表情的收起枪,深深看了一眼车后座同样怔住的金发女人,努力控制着不给她来一枪。
古贺崇随手摸了摸右耳,子弹擦过去有些灼烧的疼,他下车关上门,打开后座的车门不由分说的夺过美智手中的枪,压抑着怒气,手臂撑在门框上直勾勾的盯着美智,尽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我送你和安妮回东京,一切都结束了。上山美智,别再给花泽添麻烦。”
“对于之前所做的一切,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美智侧转过头望着被雨淋湿的古贺崇,勾起一抹苦涩的冷笑。
藤本已经下车,白色身影消失在住宅内。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怪异的少爷,刚才拔枪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只一眼她就断定这个家伙就是逼迫花泽半年之久的“变态少爷”,游乐场里尸山血海,山口组黑压压一片向他鞠躬送别,她才知道他叫藤本。
这是一个缘于山口组内部恩怨的复仇事件,偏偏把她们卷进去做棋子……迄今为止她们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凛人的手下无一幸存,这样的仇恨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
古贺崇看到美智眼中的怒与仇恨,不紧不慢的拆解开枪随手丢进旁边草丛里,冷雨淋湿的手抓住美智的胳膊将她拽出来,朝着藤本这栋白色房子走去,他压低声音:“仇恨什么的,想办法忘掉吧,人生明明可以更美好,为什么偏要记住这些不开心的事。”
美智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头发湿答答的贴在脸上,踉跄几步跟上古贺崇大步前行的速度,“你和这个藤本不考虑后果的搅乱花泽的生活,搅乱我的生活,你们达成目的就可以擅自画上句号吗?”
两人来到住宅门前,两扇乳白色木门并未关紧,藤本刚才进去后留了一条缝隙。暴雨声哗哗作响,落在树叶上“吧嗒”作响,密集而响亮。
然而这样的响动却无法掩盖这扇门内稚嫩清脆的笑声。
美智如被雷击一般怔住,涂抹了黑色指甲的手轻轻触碰木门,几乎没用力气门就缓缓移动敞开。
温暖明亮的客厅里,四五个身穿西服的纹身壮汉围坐在中央地毯上,有的打哈欠,有的满脸无奈的托着下巴,有的在整理地毯上散落的一堆积木。
这群人如果放在大马路上,彪悍的体型和凶神恶煞的面部纹身一定会吓哭孩子,然而此刻,他们眼中都流露出温柔之意,他们在耐心看护坐在地毯上堆积木的黑发女孩,熊掌一样的大手细心的替女孩整理散落的头发。
女孩头发整齐的披散在后背,身上穿着粉色毛绒睡衣,兔子模样的连帽衫外套,白嫩嫩的脚丫在地毯上飞来飞去,脸兴奋的抓起地上的积木,心翼翼的放在半人高的积木城堡上,然后往后退两步,双手使劲拍,又蹦又跳:“成功了!我成功了!羽呢?他得奖励我!”
女孩长得唇红齿白,模样娇俏可爱,一双黝黑的大眼睛闪着聪慧的光芒,嗓音稚嫩,话语连珠,全然不像普通的三岁孩,倒像个混迹幼儿园的精灵。
“安妮!”美智惊喜的扑上去,却被两个粗壮的胳膊拦住。
安妮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躲在一个保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满眼好奇的打量这个浑身湿透的金发女人。感觉熟悉,脸皱起,苦恼的思索回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古贺崇进来后把门关上,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毯子披在美智身上,冲着两名面色不善的保镖摇了摇头,两人对视一眼缓缓收回手。
美智怒瞪两人一眼,也意识到自己浑身湿透不能抱孩子,便缓缓起身,随意擦了擦头发,声音放缓,温和的望着安妮:“安妮,你想不想见妈妈?”
安妮却像没听到一样,一双大眼睛闪亮亮的望着美智身后的古贺崇,众人一个不留神,安妮就像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兴奋的搂住古贺崇的大腿,仰着脑袋脆生生的喊:“da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