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我回家，用温水给我洗脸，然后将白粥放在我面前，“吃吧，饿了吧。”我点点头，开始吃饭，然后看到她却拿着粗粮馒头就着咸菜一口一口的咽着，桌上还放了一杯白水。我吃了两口将粥推过去，“娘，我饱了。”她看了看碗，“怎么吃的这样少？多吃点。”我摇摇头，“我饱了，我出去玩了。”“嗯。”她摸摸我的头，“不要再乱跑了。过几日娘领了工钱，做身新衣裳给你。”我点点头跑出去，隔壁王大娘家的二小子前几日说好要带我去掏鸟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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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哭哭啼啼的跑回来，早上穿的小花褂早就脏的分不出颜色，胸前还有一滩粘液，我的脸上黑乎乎一片，两只手也早就变成黑色。娘放下手中的衣服迎了过来，捏捏我的脸，“小雨，怎么了？”

我指着胸前的粘液说：“二小子把鸟蛋压碎了。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娘担忧的表情消失，露出笑容，“脏了就洗洗吧。看你哭成什么样子，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我抽抽鼻子，伸手想擦眼泪却被娘抓住手：“脏死了，别碰眼睛。娘给你洗手。”“我没哭。”我嘟囔着，“可是鸟蛋碎掉了。我本来还想带回来给娘煮了吃。”娘笑的眯起眼睛，“傻瓜，那么小的蛋怎么吃。你要是想吃蛋了，咱家的大花也能下。”我撇撇嘴，“我才不想吃呢。大花的蛋是要拿去卖的。我是想煮鸟蛋给娘吃。”

娘抱着我，表情很难过。我举着手不让脏手碰到娘的衣服。“娘，二小子说长大娶我做媳妇。我没答应他。”娘抱着我去井边打水洗手，“那小雨想给谁当媳妇呢？”

“我想给娘当媳妇。”我大声的说，娘笑的水瓢都掉在地上，“我家这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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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帮你洗衣服吧。”我爹死的早，娘一个人带着我，她没什么本事也没学问，只好给别人家洗衣服赚钱。我家还有只大母鸡，很能下蛋，娘积攒了一定数量的蛋就会拿出去换米，换面。娘还接了一些邻居的零活来做，帮人家缝缝衣服，补补鞋子什么的。娘说她要把我养大，然后嫁一户好人家。她就没什么别的愿望了。

天气渐渐冷了，夏天甘甜冰爽的井水到了冬天就是最大的敌人，娘每次洗过衣服手都又红又肿的。晚上的时候娘连针也拿不住，我捂着娘的手给她取暖，可是娘的手好大我的手好小，我好想快点长大能帮帮娘。

白天我会穿上厚厚的衣服出去。娘以为我去玩，其实我是去捡柴火。隔壁的二小子上私塾了，没人帮我，我只好一遍一遍的来回跑。多少也能帮娘减轻负担。他们都说卖柴火的蔡二对我娘有意思，总不收我娘的钱，还总来我家帮忙。“娘，什么叫有意思？是不是蔡二喜欢你啊？”晚上的时候我问。娘一下变了脸色，她黑着脸问我这话是从哪听的。我也不记得，“忘了。”我挠挠头，躺在娘的膝盖上，娘总说我越大越黏人了。我闻着娘身上淡淡的皂香味儿慢慢的睡着了。

第二天，娘和蔡二似乎大吵了一架。蔡二再也没来过我家，而娘接的活儿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憔悴了。我开始学习针黹，我也能帮娘分担一些了。可是娘却说她攒钱要送我去读书。她说我只有知书达礼，懂得琴棋书画才能嫁个好人家。

我已经懂得嫁人的意思了，不再像小时候傻傻的说要嫁给娘。可是我还是将头埋在娘的肩膀上，娘的肩膀已经瘦的硌人了，“娘，我不要嫁人。一辈子陪着你。”娘轻轻的抚着我的头发，搂着我慢慢的叹气。

娘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几次摸娘的手都是冰凉的。后来我发现娘背着我咳嗽，一咳便是一口血。娘开始疏远我，她说她的病是会传染的。我在屋外哭，娘在屋里面哭。娘说隔壁家的二儿子中举了，是个榜眼，隔壁来提亲，她已经答应了。娘让我给自己准备嫁衣。她说她积攒了很久的嫁妆让我不会空手嫁过去。

没过多久娘就去世了。

我跪在娘的坟前。

“你难过吗？”有人问我。

我抬头看到一只小狐狸。火红的皮毛圆溜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