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想到此,我欣慰一笑,心中暗誓,总有一天,我雪宁儿要与哥哥们在那金鸾大殿上豪饮谈心,治国安家。

突然,安静的大船内响起了优扬而婉转的箫声,箫声幽远空寂,似远在天边,似近在心中,如此箫声,不知是何人所吹?

我心中如是想道。

“好箫!不知兄台高姓大名!”烨的声音,也问起了我心中的疑惑。

箫声乍停,却听一人道,“兄台谬赞了,在下是华山弟子风雷,方才见那小姐傲然独立,心中所动,便想吹上一曲!”那男子如是说来,原来,这箫,是因为我而吹!

我微微一笑,白衣披风随风张扬,紫色衣裙翻飞,秀发贴于脸上,我缓缓转身,唇边带着浅浅笑意,转身之际,乍听这大船之上一阵抽气之声。

众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看向我。

这样的女子高贵端庄,怎会是那勾引人的浮浅女子?

只见一青衣男子身材颀长,墨发飞扬,他手执玉箫,侧身而立,江湖儿女气息展露无遗。

见我回身,他也转眸看我。

“风公子好箫!”我出声赞叹。

“姑娘见笑了,姑娘风华之姿,赫然孤立,在下仰慕不已!”他口中的仰慕与爱慕无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也自是不客气,“多谢公子谬赞!”

“姑娘好气魄!”风雷双手执箫作揖,言语动作之间,洒脱之气顿显。

前一阵子,华山被假罗刹血洗,虽未灭门,却也伤伤惨重,我暗观这风公子,他面庞英俊,只是,那额间,有一道明晃晃的剑伤。

那伤痕自左额直至左眼角,很是刺目。

见我看他,他道,“姑娘,可是在下的伤痕惊着了姑娘,这伤痕,以前本是没有的,前不久,女魔头血洗我华山一派,我与众师兄弟与她拼杀时不慎留下。”说罢,风雷眸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我一听,浑身一震,华山派武功自是不弱,这风雷话中居然说他们众师兄弟联手与那女魔头撕杀,可见,那女魔武功有多高。

“风公子,可有见过那女魔头是何面貌?”我道。

“说来惭愧,我们众师兄弟联手也不曾打的过那女魔头,只见她一身红衣如血,脸蒙红色面巾,我等打不过她,亦无法看到她真容。”风雷摇头叹息。

我心道,那假罗刹当然不会以真面貌视人,“风公子,你可想过,那红衣女魔头并非真正的西域罗刹?”我道。

话出,大船之上顿时又是一声抽气声,大家似乎都不可置信,我一介商甲女子居然可以说出此番他们想都不曾想过的话。

身边,淳于烨也是一惊,看向我的眼神,闪过一抹复杂。

见那风雷被我惊的呆若木鸡,我道,“前不久,倥侗,娥媚,青城,万枫万庄以及华山等几派一夜之间皆被血洗,就算那女魔头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来回于那么多门派,诛杀那么多人。”

众人一听,船上顿时一阵喧哗,“姑娘,姑娘言之有理,就算那女魔头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做到,且不说这些个被害门派之间是相距甚远,无法一夜之间来回,更何况是杀那么多人……咦?莫非,姑娘之意是,那女魔头另有同党?”一白须老者道,看衣着,他是昆仑一派,与昨日那位年轻公子是同一派。

这老者话一出口,便惹得船上众人附合,“旋老言之有理,莫非,那女魔头真的另有同党?”

我道,“据说,那西域罗刹独来独往,向来无人见过她真容,她怎么会有同党?更何况,那西域罗刹,自出江湖以来,杀的都是贪官污吏,大奸大恶之人,她又怎会无故滥杀无辜的名门正派?据说,那女魔头杀人之后,总会在死者额头烙下‘西域罗刹’四字,试问,如若是真罗刹,她怎么会这般无聊?”我言一出,那昆仑老者捋了捋胡须,眼冒精光,“姑娘当真只是商甲之女?”他蓦地言辞犀利。

我微笑,“小女谬论,老前辈切莫当真。”

他又岂能不当真?

他观看着我,双眸暗含打量。

西域罗刹独来独往的行事风格,江湖中人自是最为清楚不过。

“姑娘一语惊醒梦中人,莫非,是有人要谄害那西域罗刹,逼她出现,搅起江湖纷争?莫不是那陷害罗刹之人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风雷道。

他言一出,大船之上,人人附合。

我微微一笑,转身,看艳阳高升,映得这江景更为迷人。

好,只要令江湖中人知道我西域罗刹并非杀人凶手便可。

淳于烨目光灼灼,紧紧跟随我的背影,“你如此了解个中情况,众人皆醉你独醒,莫非,你便是那传说中的西域罗刹?”他对我用内力传音。

果然够机敏,我扬起唇角,回眸看向他,眸光暗含赞叹之色,“你说是,便是吧!”

顿时,他与我会心一笑,一时间,天地间一片灿烂芳华。

江行千里,时值中午时分,艳阳高照,越是南下,气候越热,我解下披风,那小厮上前收起,船上大多皆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一时间,饮酒吃肉,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大船之上,众人谈天说地,天南海北,不论门派,皆是一片热闹。

时近半后晌午,听船夫叫道,“再过半个时辰,船便要靠岸了,各路客家,请做好上岸准备。”

一时间,坐了整整一天船的人们皆大声欢呼起来,“他奶奶的,终于可以靠岸了,都累死了老子了!”忽听一人叫道。

闻声看去,方见一人粗布衣衫,头发凌乱,手捧酒葫芦,窝在一角,呲牙咧嘴的半撑起身子,报怨道。

他凌乱的发遮挡了整个脸庞,但是,听声音却足以知晓,他顶多二十出头。

我暗暗失笑,怎生的一路走来,都没有发现他?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不巧,正好对上他精亮的眸光,见我看他,他居然也定定盯着我看。

我眸中漾起笑意,这人看起来脏兮兮的,而且,身子骨却颀长伟岸,而且,他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

他看了我良久,便移开了眼睑,操起酒葫,往嘴里倒去。

我又打量了他几眼,口中嘀咕,“他该不会是丐帮的吧?”

声音虽小,有心之人却也还是会听到,我嘀咕一声,便转向别处,却不知,那人听我如此说道,唇角暗暗扬起一弯浅浅的弧度,瞥了我一眼,再次埋头喝酒。

举目望去,岸那头一片绿意荣荣,野花星星点点的点缀,果然,江南好景色。

不久,大船已然靠岸。

一下船,在家便各自散了去,我与熠一行人,在江南水乡最大的一家酒楼前驻下脚步,“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绿柳山庄,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不防休息一晚如何?”熠道。

“宁儿,一定累了吧?”他宠溺的握起我的手,直往酒楼里而去。

我抬眸望去,‘醉仙楼’三字赫然入眼,我不禁暗暗失笑,又是醉仙楼,几个月前,正是在这家酒楼里,我遇到了幽云夜雨。

要了上房,端了酒菜,我们刚一落座,便见一人领着一群小喽罗闯了进来,为首那人尖耳猴腮,大摇大摆的闯进酒楼,大声吆喝起来。

我细观这人,顿觉面熟。

忽然,他抬手打开折扇,手背中央的一点伤痕赫然入眼,是他,那上次被幽云用筷子穿透手掌的地痞混混。

许是我对他的注视太久,他已然发现了我的目光,转眸,他看到了我,他先是一怔,继而,恨意刹时间溢满整个眼眶,“原来是你?本少爷找了你许久,今日,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说罢,他已然,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