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史朦胧15乡里乡绅

知非省见录 二马居士 1638 字 2024-05-18

乡里乡绅

他走了,裸地来,光溜溜地走,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个铜板。

对于少爷来讲,皇上没了,媳妇熬成婆,太子变成爷,终于等到无人问无人管无人吆二喝三的自由。

守孝期间,少爷守家族规制,清心寡欲,不乱走动。守孝一过,他决定上街溜达溜达,一来透透气,二来会会客。

一早,长工来问:“少爷,今天做什么?”

“都是老司机了,还问我!?”长工自己下去忙了。

少爷还到油坊去看,刚收来的的油菜籽,堆了一屋子,要是老爷在,也翻晒了一两回了,少爷吩咐:“还是拿出去晒晒,也要快点榨出油来,菜籽油搁不坏,油菜籽却不行”。

祖上传下来的家业,一个四合院,十间砖瓦房,十亩水田,五亩旱地,有好也有薄,有肥也有瘦,还有这油坊,方圆几里,仅此一家,多少有点独门冲,生意还滋润。少爷的“地主”,是继承来的,老爷的“地主”,也还是继承来的,老爷的老爷,还是继承来的。

少爷生活,虽非锦衣玉食,但也吃个饱饭。和龚家院子大地主比较起来,差得远,但毕竟大小是个棍,好歹是地主,有田又有地,榨油又卖油,碗里随时有油珠珠,锅里随时有口粮,比大地主不足,比贫下中农富,日子真算滋润了。如果没有这个,那么敢肯定,外公就不能放下镰刀和背篼去学习了,也就不会有whatsyourna的蹩脚英文会话了。

少爷家,在两座大山的山凹处,出来到懒板凳镇赶场,得走很大一坡路,拾级而上到山顶,就是大隘口,豁然开朗,阡陌交通,炊烟袅袅,每当这个时候,少爷觉得灌了一肚子墨水,老爷还是喊回家当地主,说得好听叫继承,殊不知外面世界多魅人,外面的世界好开阔,那里才是少爷心头的《桃花源记》。

少爷赶场,想到懒板凳一坐,就是镇头黄角树下那一圈长石板凳。少爷读过私塾,上过新学,算是胸中有墨的人,在他看来,懒板凳镇最自由平等的地方,就是那圈长石板凳。也只有在这里,才不分男女、没有贵贱,即便是戴八角皱瓜皮帽的地主,还是着西装蹴文明棍的归侨,以及那些衣衫褴褛状如油渣的叫花儿,都在这里坐,都在这里聊。在这里,少爷也常常见到龚家院子的地主、手到病除的郎中、手持念珠的和尚,他们都是生活中的高人,聊天日白的高手,一等一的,很有意思。

少爷,很久不上街,场镇上的变化不大。卖箢篼撮箕的,卖鸡儿鸭儿的,包子馒头店老板的馒头还是一样的大,大烟馆依旧是隔老远都能闻见迷人的香气。如果真要说不同,那就是他走到了镇头黄角树下,发现今天大家聊天日白,不是三三两两,而是伙成了一堆,里三层,外三层,挤进去,才看见有个长衫眼镜在吹牛。

“牛皮不是吹,火车不用推,我说的都是正南骑北的……”

“哪可能哦?……”下边充满怀疑的话语,少爷一打听,这个满腹怀疑的人才给他说:“他说有个车,像我们的牛拉车,前面不是牛,只要我们牛拉车的车斗斗,好几十节斗拢,不用牛拉,而且跑得比马快!”

“这个车,趴着就跑得比马快,那要是站起来,还不飞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