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扇是个公主,上学本该带上一队随从,但墨公子曾教导她,为人要低调,她深信于此,所以现在她躲在树上,看着找她的随从在底下急得团团转。千扇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想到之所以落到如今这副境地,还不是因为她生辰那天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不该听的人听到了,丢了官蠡皇室脸面?老头子那时差点晕过去,容先生受召匆匆入宫,第二日老头子痛心疾首告知她,鉴于她缺少作为公主的涵养,故打算将她送去东越绝峰书院修习……念及此,千扇晃了晃脑袋。去学院学那些不切实际的条条框框,还不如游山玩水来得实在。
待随从们在此处寻找无果失望离开后,千扇才施施然从树上下来,掸了掸衣服和包袱上的灰尘,择了一条方向相反的路行去。
路上有个小茶棚,占地虽小却坐了不少人。正午的日头烈的很,千扇单手拎着包袱赶了半天路,正需找个地方休息,擦擦头上的汗,几步过去占到了唯一的空桌。
刚点上一壶清茶和一个卤鸡蛋,又有两名汉子在千扇对面坐了下来。
与人拼桌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明明不想听八卦,可八卦偏偏一字不漏进了耳朵,何况这个八卦的主角还是自己。
两位汉子喋喋不休谈论的,正是千扇生辰宴那日与东越使者比武一事。
小茶棚里的人本都各说各的所见所闻,各扯各的家里长短,两位汉子的嗓门不小,说的又是近期的新奇事,邻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听他们谈论。千扇处在话题中心,捧着粗糙的瓷碗默默喝着茶。
只听人说到她单手将东越使者摔在地上的那个风姿,真是卓绝得不得了,简直就是他俩的偶像。千扇差点将茶喷出来,她用衣袖擦了擦嘴,表示身为偶像,她压力有点大。
那二人不满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说:“可惜的是,三公主生得剽悍威武了些,不然,就是偶的梦中情人了。”
差点成为梦中情人的千扇觉得他们该庆幸自己没再喝茶,不然铁定喷他们一脸。
旁人打趣:“听说三公主回宫才一年,极少露面,兄台怎知那三公主生得剽悍威武?可是见过?”
“偶哪有这个荣幸见到偶像呢,不过是因为三公主年仅十五便能单手将一个七尺大男儿摔趴下,猜测只有生得剽悍威武才能做到了。”
那人也点头赞同:“说来倒是有理。”
千扇不欲再听,拿包袱起身离开,才刚走出茶棚,听得与她拼桌的一位汉子喊道:“小姑娘,请留步。”千扇以为对方认出她了,怕听到“小姑娘你长得有点像偶的梦中情人”类似可怕的话,想也不多想,脚下生烟飞快跑了。
喊话的汉子看着千扇瞬间跑的没影,迷茫问另一位汉子:“我不过是想问问她的卤鸡蛋还要不要,怎么跑那么快?”
另一位汉子挠头:“偶不清楚,可能是你方才吓到她了。”
确定没人追上来,千扇才停下。打量四周,树木丛生,遮天蔽日,百草丰茂,易掩身影,这很好。刚在岔路口选择这条路,无疑是这条路看上去人烟稀少,雪沫和容先生以为她爱凑热闹一定会选择人多的大道,可为了摆脱他们,只能另辟蹊径了。
傍晚时,千扇找了一家看上去有点落寞的小旅店入住。旅店由一对老夫妇打理,店中冷清得只有她一个客人。兑换的零钱都花完了,千扇直接用一片金叶子作为押金。
晚上睡得不大舒服,床垫硬邦邦的便罢了,被子也似乎许久没洗,微微散发着一股霉味
夏末的夜晚微凉,千扇蜷缩在床角,将被子踢得远远的。
门外有脚步声,隐隐还有人说话,千扇纳闷,店主夫妇这么晚了怎还不睡?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窗外另一种声响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