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全友全身酥麻,如痴如醉,细细品味那声音,如丽藻春葩,粲于齿牙。犹如有团团棉絮,翻滚着,跌宕着撞进自己的耳朵里,扑进自己的鼻孔里,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又如那女子用尖尖细细的指甲,直插入自己的心脏,将心脏扥出来,打个死结,再塞回去,让人不能呼吸,不能心跳,却还说不出的舒坦受用。
这时那老翁干咳两声,道:“大爷出手不凡,小老儿诚惶诚恐,既然诸位大爷无心听曲,就让小孙女给诸位斟上一杯酒如何?”
陆全友听老翁言语,方自回神,忙将银子放在女子手中。自己的双手兀自不知所置,内心波涛翻滚:“这女子天生尤物,羞花闭月,如此暴殄陋地,当属可惜。若不是众位英雄豪杰在此,定当娶回家里,好生侍奉。”
在座诸人皆是江湖豪客,历来英雄难过美人关,有道是“温柔乡,英雄冢”。在座的一大半均有陆全友的想法。听完老翁所说,均默默不言。
那女子倒不矜持,移动莲步,捧起酒坛,给众人一一倒酒。女子移到哪里,众人的目光便移到哪里。直盯得那女子双腮绯红,娇艳欲滴,不可方物。那女子匆匆倒完酒,便快步移到老翁背后。
温大鹏使劲地咽着口水,道:“这荒僻之地竟能遇到这等美人,实属意外啊。嘿嘿嘿,不知姑娘芳名,一起共饮一杯如何?”彭水湖上水寨众多,远离闹市,寨中多是热血男儿,免不了寨中便养有烟花女子。温大鹏尤好此事,其人又心直口快,不觉便言语出来。
那女子冲着温大鹏嫣然一笑,说道:“温寨主也忒是粗心,爷爷适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小女子名叫青儿,温寨主叫小女子青儿就行了。”言语哝哝,若稚若嗲,却毫不做作。如用一根鹅羽挠扰脚心一般地挠拨着众人的心弦。
温大鹏连声道:“是,是,温某是粗人,唐突小青姑娘了。姑娘请。”温大鹏说着举盏便要与那小青姑娘对饮。
其他诸人也觉得尚无不可之处,反正转轮王未到,喝上一杯也无妨。忽又觉得陆全友拒绝的也忒鲁莽了,若教这女子唱上一曲,岂不是更美哉?
那女子闻言,也不生怯,捏过一只盏儿,浅浅倒了一盏酒,道:“小女子蒙大爷赏赐,谨以此盏酒,谢过大爷,谢过诸位爷。”言语之时冲着陆全友、温大鹏微笑致意,略一欠身,然后环视众人致意,掩袖浅酌。
众人听在耳里,如堕温柔乡中,感叹世间竟有此奇女子,以前所见当如糟糠一般。众人见小青姑娘举杯相敬,落落大方,便纷纷举盏,一饮而尽。
那女子放下酒盏,搀住老翁,说道:“爷爷,咱们走吧。”
温大鹏颇有不舍之意,却不好再言语什么,众人皆是如此想法,但又以侠义自居,不好当着众人之面表露,也无不暗暗遗憾。
老翁与那女子转身出去,边走边说:“这一锭银子够咱们几年吃穿了,可要好好筹划一番。”女子应声合着。
这时,酒肆门口右旁桌的上官红城放下茶杯,道:“咱们既然饮了白玉山庄的喜酒,就理应在这驿州城等候白少庄主,迎接少庄主回庄完婚。可时下转轮王迟迟不来,莫要出了什么事情才好。莫非少林寺很棘手,少庄主竟然脱不开身么?咱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凡事应当未雨绸缪,莫要起了怯意。”上官红城从进得屋来,终无言语,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屋内正中桌上的那杯酒是留给转轮王张一氓的。
温大鹏道:“不错,只是我等在此等了这半天,转轮王怎地还未到?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吧?白玉山庄威震南北,难道还有不怕死的会去打白少庄主的主意么?”
“白老庄主急公好义,广施仁恩,能有什么对头?大伙安心喝酒便是。”
“就是,这驿州城连接南北,通透东西,有什么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传到这里。白老庄主即是这么安排,想必另有深意,大家何须劳心惦记?”
上官红城见众人只顾喝酒划拳,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孟振山单手捻须,也觉得此事不妥,白少庄主虽是少林俗家弟子,但少林寺有难还轮不到他来担当。况且白老庄主叮嘱,只在驿州接应,这倒是在理,若这众多人去了少林寺,反而教人生疑。可是迎接少爷回白玉山庄完婚又怎地需要这么多人?明知不妥,却不知不妥在何处,不由得默默忖思。
孟振山见陆全友更是神游宇外,倒似根本没有听见众人所言一样。时下张一氓不在,此间里论武功陆全友谈不上第一,但是湖州陆家马帮声势浩大,无人能比,若要强推一人做主,非陆全友不可。
孟振山瞧出陆全友心不在焉,便问道:“陆老大于此事可有高见?”
陆全友略一愣怔,不知孟振山所云,说道:“小可失态,还望孟老镖头海涵。”
孟振山道:“陆老大心中所系何事?但说无妨。”
陆全友道:“适才孟老镖头言及‘七彩神玉’,在下想,这究竟是何宝物。竟扰孟老镖头亲自押镖,走上一遭西北苦寒之地。”
孟振山呵呵一笑,说道:“这‘七彩神玉’老朽也无缘观瞻,仅仅是在积石山中听那贺兰山六匹狼言及而已,更不知是何宝物。”孟振山抽了一大口烟袋,又道:“诸位可曾听说过‘七彩神玉’?”
众人尽是摇头。“从未听说过。”
“多半是什么稀世宝玉罢了,白玉山庄的珍宝不计其数,此事若问白老庄主,尚可有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