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接着往南走,顺着汴河一路向南。当然不可能是徒步南下去的,他们财大气粗地乘马车至河水畔,打听到此去可达两浙,到了那处再沿长江一路到荆湖北路。
一上路就稀里糊涂上了摩肩接踵的五星级豪华客轮。
他们甚至没跟柳清郁打个招呼就匆匆忙忙地溜了。
其实那时蔚忱在往他门前经过时堪堪从门缝间看到一道细光,摇曳着淡黄的烛焰,红烛泪流满了桌子。
卖艺的都贪黑起了床,手艺人做事,第一要勤,第二要能扯淡,要扯得客户乐于听你讲话就赢了。
于是乎,刚出旅舍,就听一个拉二胡声音吱吱呀呀的老人颤着声音道:“那老两口子骂了一晚上,骂得那叫一个凶哟--”
不知是不是错觉,蔚忱觉得他声音也是吱吱呀呀的,说话语调一抖十八弯,听得人心境跌宕起伏,心潮澎湃。
听他吱道:“老爷给点钱吧--”
蔚忱和蔼可亲地道:“我不是老爷,老爷在后面。”
他又呀道:“老爷可怜可怜我吧--”
萧寂不语,指了指阿洛。
老人泫然欲泣。
阿络疑惑地看他,耿直地开口:“我没钱啊。”
可怜见的,这位老人一天的生意还没开始就被人这样如此狠心拒绝,震惊之余大彻大悟,醍醐灌顶--这地方出穷鬼,哪来多余的钱欣赏这么高雅的艺术?
思来想去后觉得国都人个个都挺壕,于是收拾家当跑到东京府的大户人家里卖了。
看来当时的人们普对音乐欣赏能力普遍不高,也可能是法律意识不强,任老人如此侵犯自己隐私权中的生活安宁仍没有勇敢拿起法律武器维护合法权益,可悲。
蔚忱对自己与江岭连去坏了人家老夫老妻的生活而深深后悔。他把这想法饱含忏悔地对萧寂那么一说,萧寂不置一词,倒是阿洛凉凉道:“你当人家瞎呀??江岭连天生丽质就算了,你???”
蔚忱对他怒目而视,想到昨天两个能够欣赏自己美貌的江岭连和褚岚已经不在了,更加纳闷。
说起来,他以前也有个舍友姓褚。于是他试着把褚将离的脸换到褚岚脸上,顿时慌了,这不是同一人嘛!
他于是就这样慌了一路。
阿洛以为自己打击到他了,念及这人还想着一副蔚无妄的模样,想了想道:“其实你……”
蔚忱恶声恶气地道:“滚,老子在考虑老子大姑小姨有没有生出一个名字里有洛的小孩的可能性。”
阿洛不明所以地滚了,并不想理会他。
蔚忱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季言秋卖了,道:“停停停――我们要去哪来着?”
阿洛的把手伸往桌子的动作一僵:“操,没见过这么愣的。”
萧寂也是一愣:“不要说这么粗俗的话。”虽然我也想说。
蔚忱委屈道:“你们讲过吗,讲过吗?!”
阿洛言之凿凿:“没讲过。”他面向萧寂,问道:“去哪?”
萧寂:“?!!”歇了一会,他艰难道:“你……”
阿洛:“我什么我,我不想跟这个傻叉讲话而已。”
萧寂喘过一口气来。
蔚忱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惹到这小祖宗了。
况且当初――准确来说是两天前――季言秋让他跟着的时候不还一副战战兢兢的受气样嘛,自己到底是如何碍着他了。
他自觉思想领悟很高,把阿洛当了空气,兀自问萧寂道:“去哪?”
萧寂牙疼地看了他一眼,感受着船身轻微的晃动,道:“我…伯父家。”
临了,他又补了两个字:“蕲州。”
蔚忱不由得凑上去,低声问道:“是萧服?”
萧寂没有在意他直呼自家长辈全名,微微点了点头,把头转向河面。
安静不过半分钟,阿洛耐不住性子,道:“你说后来应夙怎样了?”
萧寂把视线收了回来,把两个人挨个打量了一遍,再徐徐道来。
应夙自持惩恶扬善,初到时除了把自家爹关起来这件大逆不道的事,剩下的都是在处理他爹扔下的千疮百孔,跟国/民/党败退台湾后的共/产党人似的。老帮主怕是老无力了,整个帮里混混乱乱不成体统,山上一片乌烟障气,排个队都能浪起来,群魔乱舞,不清楚的还以为嗑了药。
敢情他们说什么披荆斩棘都是屁话,应夙每天还得追在他们后面给他们擦屁/股。
应夙痛心地将他们吊打一番,几次愤怒地想把他爹放出来他滚回去算了,又念及顾小两口的恩恩爱爱才忍住冲动,后悔不如当初直接毒死顾龄来得方便。
次日,他在整合时先杀鸡儆猴地冲一个邋里邋遢的不知姓甚名谁的壮士抬抬下巴,两个侍从冲上去将壮士拖到一旁按住。
壮士哭得脸皱成一团,应夙看了更不喜,闭了闭眼,少年稚气的脸上浮出少女娇柔的神色,笑道:“呵。”
半长的发自带柔光地飞起,他平缓地道:“打。”
烈士其实也挺冤,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就被揍了,还揍脸。
蔚忱听了,奇怪道:“他揭穿了应夙假认亲真内乱的丑恶内心?”
萧寂道:“他说据他观察应帮主三天没换衣物还自带体香,真谓尤物。”
蔚忱:“…打得好。”
阿洛闲闲地拿起一块果点往嘴里送,惬意地往角落舒展身体,盯着船顶道:“接着讲,困死了。”
后来帮派中人未有大费心思去弄清烈士就义的缘由,却无一不被镇住了,跪服于仅凭一人将闻风帮整体颜值提升到中原水平的应帮主脚下,纪律严明,帮主说一不二。
江岭连感叹道:“哇。”不愧是我亲爹。
孙临搓了搓手,到一边洗去手上油腻,心道新帮主你重点错了啊!不应该关心你爹幼年遭人那什么的事吗?这苗子从他爹那辈就歪了,后患无穷啊。
他轻咳了一句,走回位子,将没吃完的塞入黑衣人怀里,对江岭连道:“那咱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