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晌午,在地面都能清晰感知的剧烈气流下,宛如天风蔽日,两个巨大的木制鸟鸢硬生生遮住了所有的日光。
“雌鸢降梯!”
又是一声令下,公输子弟数量地操纵着各种机关,两只木鸢中较小的一只降落三十多根铁索,在门人指引下,江湖白道的人依次顺着锁链跑到了雌鸢的背上。虽是两只中较小的一只,但这只木鸢,光是平地可站立之处,就能容纳二百来人,远道而来的江湖各派人士都上了木鸢,留公输子弟留在下面操纵机关。木鸢被无数条铁索牵连着,有些摇晃,但也能支撑在半空之中。铁索参差,但也可以望得见,绷直的那几条牵向驻地的护城河,想必机关启动后,雌鸢可以护送他们到河流之外的入口。
此时,雄鸢已经被铁链拖到了火药燃起之处,因为威力过猛,即便是建筑内备好的防火机关也抵挡不住。议事厅塌了一片,火势也蔓延起来。本以为雄鸢是过去救火的,不想木鸢内竟泼油下去,加剧了火势。
这下就连荆无咎也摸不着头脑了,斜睨着临危不惧的公输涯:“你是要帮我炸毁你们的驻地吗?”
公输涯却是冷笑:“炸毁便炸毁罢,倒是荆大人,雄鸢等下还要撞过来,让我们同归于尽。”
见荆无咎冷意毕露,公输涯心知他已经动了杀意,又开口挑衅道:“我知道我的小命在你手里,但不管我是生是死,这木鸢都照撞不误。鄙人贱命一条不足惜,您这十几年苦心经营的龙渊,你舍得覆灭在此处?”他说着,雄鸢已经缓缓调头,在几条铁索的牵引下上升,链接到交战处的铁链突然绷直,大家这回看真切了,只要启动机关,这偌大的木鸢就可以直冲下来,除了雌鸢上的人能够逃生外,其他人和建筑,都将被碾成齑粉!
江湖的各派豪侠认清局势,面容已经怆然——公输涯竟是决心拿整个公输世家的生死存亡为筹码,来要挟龙渊。只觉心中焦虑却也无计可施,但公输家的子弟们一个个虽有诧异,却各司其职,没有贪生之辈意欲逃上雌鸢,而公输涯的小命就掐在荆无咎手上,他更是视死如归,咽喉已经被压迫到窒息,还是又下了一道命令:“无需操作机关的公输弟子,下庭院中去,让江湖大侠们上雌鸢。”
“你真不要命了?”荆无咎看着公输门人接替来,与龙渊的精锐对峙,心中已经开始思量,但还是想再震慑一回公输涯,“公输一脉自此断绝,等你到了黄泉路上,怎么和公输氏的先祖交代?”
公输涯却是冷哼,语气更加决绝:“龙渊滥杀无辜,为祸江湖,天理难容,若有幸为天下人锄奸,公输涯不惜舍命做这出买卖——就算舍去我这躯壳,再毁掉公输驻地的基业,也要将龙渊剿灭于此处!这是符合道义之事,祖师爷怎会怪罪?”
公输涯这话说得动人,浩浩凛然之气,赢得身旁一众英雄豪杰连连叹服。
“公输涯这壮士断腕之势,不仅英雄气概尽显……”陆尚纵观全局,突然低声对苏凉和已经攀回木鸢的阮轻陌道,“荆无咎下不了手做这种交换,公输涯赢了。”
果不其然,荆无咎终于松手:“做个交易,让我们撤,你们不要启用木鸢,我们也不会再动用剩余的火药。”
公输涯下半身已经残废,被荆无咎松开后没有支撑点,只能瘫在地上,但他目光如电,神色肃穆,举止绝不显半点狼狈,反而更加震人心魄。他掷出一瓶小小的沙漏,用一种近乎叱骂的语气道:“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