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中年男子率领着二十人缓缓落入庭院,在中央五排站好。为首的中年年子须发皆白,银丝没有束起,直接披下来到脚踝,相貌尚是不惑年纪应有的面孔,却显得颓废阴鸷,唯有一双眼瞳,目光灼灼,还稍微有点光彩。
“头领!”薛青青立马迎上去,不用说,这个男子正是龙渊的头目荆无咎,“派遣去扰乱机关运行的几个分队都已失利,没有在汤泉下毒成功,熔炉处的刺客也被剿灭了。”
“无妨,”荆无咎如今对成败倒是看得开,“先把这个大人物处理了便是。”
他所指的,是已端坐于攒尖屋顶的公输涯。
“据族中子弟的调查,荆无咎手下的门人,身怀各异且武功高强,若是一拨人冲上去,虽是稳妥但伤亡定然惨重,因而需要高人才能制住。”公输涯对身后各大门派的高手说道,“还要恳请各位仗义出手,荆无咎善用蛊,又有鼎震门的功力,因而只能由轻功上乘的人,配合公输家的机关,暂且牵制,第一列左边的那位,是叛逃自少林寺,还请唐家堡派暗器高手出马,方可压制;第二位是持软绸的,还请南华庵出手,以拳法击破……”公输涯竟是把龙渊精锐的深浅摸得清清楚楚,直接点兵调出最克制他们的对手,大多数被叫到的门派都是派出两名精壮力,在武功占优且二对一的战局下,只要能冲破龙渊的阵型,击溃这二十人不在话下。
此时,公输世家的子弟已经扛来一系列的机关,架在屋檐上,协助他们攻破龙渊。
这四十人从屋檐纵身跃下,直冲各自的对手,加上机关不断,很快就占了上风,但龙渊这二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人中龙凤,压制之下又尚有回旋余地,加上之前战力不支,正在调息疗伤的池城、雷浩风、薛青青随时可能加入,再加上荆无咎出手,击毙一两人,极有可能又将公输涯的布置突破。
“阮轻陌大侠,”公输涯又唤道,这次没有点门派,而是叫了阮轻陌的名字,“我的布置粗简,怕有什么疏漏,有劳阮大侠从中穿针引线。”
“多谢公输家主青眼相看。”阮轻陌拱手,没有大摇大摆地冲下去,他明白公输涯的用意,自己被江湖人列为两大杀手,即便拿着一把重剑,暗杀的能力也是一流的,公输涯自然是要发挥他的长处。他便不急着出手,还是在高处静观战况。
没有被公输涯安排到的江湖各派人士还是驻足于他的周边,多半心里暗自叹服,想不到公输涯对龙渊之祸如此上心,已经将行踪神秘的龙渊成员摸出了轮廓,还下了功夫想到了克制之法。尤其是看到公输涯点到的侠客,诚然用自己的功夫,克制了对方的招式时,大家更是心悦诚服,此时众人不动手,已不再是隔岸观火,而开始变成对公输涯的服从——他没有安排,自己就静观事态,不给战斗添乱,只要他一口开,也必当义不容辞。
眼见龙渊中有一人袖中藏毒,终于找到时机要下手,因为四面无人顾及他,他便放心地留了个空门。阮轻陌目光如炬,立马动身,不过弹指的功夫,他竟已拖着重剑,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那人身后,电光石火未起,那人便攥着毒粉倒地身亡。不等旁人上前补刀,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伤二人,虽然不是重创,但他已全身从容而退,不过三五回合,又扳回了江湖白道这边的优势。
注意到这个搅局者,荆无咎不敢小觑,虚空劈了几掌过后,居然放下那边的战局,直奔阮轻陌。龙渊剩余的十九人还在与公输涯派去的三十多人对峙,荆无咎干脆把阮轻陌逼到另一头的屋檐上,两人各占一边,看来是准备直接一对一对决。
“阮轻陌……打得赢荆无咎吗?”这一头人们已经议论起来。
“打不过。”陆尚笃定道,说得却是不慌不忙,“但阮大侠能护住自己的。”
“如此便好,也就是说,能够以阮轻陌牵制住荆无咎,这一笔买卖我们不亏咯?”
“正是。”有了陆尚的首肯,大家这才放心下了继续关注庭院中的打斗,毕竟那才是攸关他们的同门前辈,至于阮轻陌,作为陆府的家臣,早早地被划为楚国派,对于曾效命于其他君王的人士而言,那边不过是凑个热闹,真遇到危急要他们去救人,心里难免会嘀咕。
此时两人已经在屋檐两边静默对峙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出招。荆无咎知道,只要他一动,阮轻陌极有可能掠过他的盲点,再去庭院中搅乱如今不相上下的战局,阮轻陌是杀手出手,就算扛着重剑,快准狠也照旧一样不少,唯有等阮轻陌动身,他定能抓住时机,对他下蛊。阮轻陌也知道,只要他先动身,荆无咎立刻能抓到机会重创他,荆无咎本来就是鼎震门最杰出的弟子,叛逃之后更加苦练,无论是鼎震门的究极心法,还是他的蛊术,都是自己招架不住的,唯有等他露出破绽时,趁机脱逃至屋下的战局。
又磨了一炷香,随着庭院内战局更酣,两个人心态终于有了动摇。阮轻陌想的是,他的重剑不可能不被察觉地砍过去,荆无咎却可能已经在暗中给他下了蛊,或者将心法准备到了极致,这样熬下去,其实自己是愈发处于劣势的。荆无咎想的是,他本意在于牵制阮轻陌,然而如今反被牵制,自己不能到庭院中助力,江湖白道人多势众,最后势必是龙渊落于下风,即便自己已经在别处有了布置,但毕竟龙渊本就人丁少,真覆灭了二十四个精英,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庭院里的局面也有了变化,见久攻不下,公输涯手一挥,又派遣了几名弟子,加大了攻势,一时间,江湖白道以六十多位各派高手,加上五十多位公输弟子钻着不会伤及旁人的时机操纵机关,就算池城、雷浩风、薛青青也处理好伤口后协助同门,江念水也不停地为重伤的伙伴疗伤,依然改变不了龙渊明显的颓势。
荆无咎终于有些心焦了,眉头皱了皱,目光死死蹬着阮轻陌,思索着要不要率先动身,撤到庭院中去帮战,然而这样一来,岂非也把阮轻陌解放出来,也能回归到庭院的对打中,但如果只是在此处与他对抗,自己随占上风,但真了解完,大概龙渊那二十四名门人,也该消耗殆尽了。若当真要撤离,也应该选择最有裨益的方式……他心中盘桓了许久,突然灵光一闪——最裨益的……
荆无咎一下子有了主意,他不算顶有应急权谋,但功力非凡,足以用简单粗暴的方式作出惊人之举,此时他的心法已经备好,他在鼎震门时修炼的是火宗,是最具威力的心法,可以大大增益自身的功力,将心法运转起来,全身被一股温热的内力流过,阮轻陌看得出荆无咎的变化,却碍于对峙的牵制,不敢贸然动手,想着等他袭来时,先躲开便是。不想荆无咎竭力一跃,竟向对面的屋檐扑去,因为火宗心法贯穿全身,轻功落脚之处,都被灼烧地乌黑。阮轻陌见势不妙,正欲追上,已经迟了一步,荆无咎踏回江湖白道聚集的建筑中,直奔公输涯!
公输涯的双足用铁环扣在轮椅上,轮椅扣在攒尖上,除非找到启动机关,否则只能依靠蛮力劈开,前方又还有十名族人守护,本以为可以防住荆无咎。然而唐唐龙渊头领,功力早已登峰造极,他直接从人群中闯来,如入无人之境,双掌聚集满流转的真气,每一式都足以夺命。就以这舍我其谁的气势,还未等众人反应,荆无咎竟已连杀十五人,最后一章正对在攒尖上,火心法蒸腾的热度,刹那就把铁制的锁链溶解,荆无咎一抖袖,双手一伸,直接掳走了公输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