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道理章河清也明白,因而才会觉得她自己亲手捡回来的这个病秧子,简直就是她的救星。
“婚约是定的贺家嫡子和章家嫡女。章家嫡女——”章河清用指尖点了点自己,“死得只剩我一个了,贺家嫡子原本是有两个,后来你陷入昏睡之后贺家算起来只剩下了你弟弟贺凝之一个,那是没办法。如今你醒来倒有了另外的解决办法,你是贺家名义上的嫡长子,娶了我贺家也不吃亏,反正你弟弟是要继承家业的。”
她话说得很流畅,也很理直气壮,然而这些话她也不是第一次说了,那虽然醒来了却一言不发的青年却并不理她,连句回话都不给。黑发白衣的青年靠在高枕上,长长的头发散落着垂在被褥上,他睁着一双温柔文雅的漂亮眼睛专注地看着别的地方,死活就是不肯把视线转过来看她,像是知道她身上有什么毒素一样。明明是沉睡了整整十年,心智还可能停留在十三四岁时候的孩子,却像是常年待在江南静养的公子一样气度高华,让人摸不着头脑。
贺夫人的安排如此明显,章河清还不至于迟钝到发现不了。
那位看起来弱质纤纤的贺夫人心性之坚强远远超过没怎么见过世家女子的章河清想象。在贺家家主还未确定传闻真相的时候,贺夫人已经不顾一切地带着自己的人赶来了清河县,据说路上都没有坐马车,生生跑死了五匹她最心爱的西域赤霞橘,中途几乎没有停驻。最可怕的是,她从马上跳下来冲到贺静之房中去看他的时候,脸上妆容和头上的昝钗还都纹丝不乱。她是刚跳下马背就变回了容貌柔弱身姿纤纤的贵妇人,看不出半点攻击性。
管家说贺夫人身体虚弱,因而竭力生下一对双生子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动静,连贺家的家主宠爱身份高贵的妾室生育无数子嗣都无动于衷,手中握有贺家将近一半的家产和人脉,谁也不能动摇她与贺家家主基本持平的地位。也是因为有这位母亲在后支撑,那一双玉雪可爱的双生子才能在上京闯出无人能比的名声。即使是长子突然沉睡不醒被指中邪的恶劣情形下,她唯一的儿子还是稳打稳扎地成为了贺家的继承人,
然而这位不远万里赶来的慈母在确认自己生下的嫡长子是真的复生了之后,刚刚还眼神热切地怜爱着自己可怜的儿子,下一刻居然立刻就表现出了一个让章河清以为自己察觉错了的转变。
那娴静端庄的凤眼美妇人轻轻擦着眼角细细的水痕,温柔地说要章河清留下来照顾贺静之。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了。贺家是希望能把章家女摆脱不了的包袱转移到已经废了十年的长子的身上。自幼没有见过母亲的章河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是之前还隐隐羡慕着贺静之能有如此深爱的母亲,却没想到这样慈爱的母亲也会有偏爱的一个。
也许当年她是更爱长子的,也许她当年对两个儿子都是一视同仁的,然而如今她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次子。次子贺凝之前途光明,是既定的贺家继承人,除了章河清这个世人皆知的未婚妻污点之外,他无懈可击。而长子,他陷入沉睡前才十三岁,比起弟弟少了整整十年的时光,再想追上去已经是不可能,牺牲他来解决章河清,是两全之策。那位也该满意了,贺家可是献出了嫡长子去给章家女糟蹋,不是哪个世家都能出得起这样大手笔。
章河清没觉得自己吃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