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在这阴森的树林子里胡乱行了这许久,虽然要面子地强撑着,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姑娘,怎么会不害怕。这时听见有人说话,她当即就惊喜地高声叫了出来,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乞求原谅之意:“我……我……我是过路的行人,因迷了路,才行至此处,搅扰了主人,还请您见谅。”
那人听完后,过了半晌方才好奇地询问道:“小姑娘,你可知道你跌进的不是什么普通的湖水河水吗?”
南若咬了咬唇,“我知道。”
那个人长长地叹了一声,才道:“那你定然是不知道这是寒潭了,你只要在里头待到了天明,一条小命势必就要送了。”然后顿了半晌也未听到南若说话,“咦”了一声,“你怎么不求我救你?”
南若正要开口回答,眼前突然出现一点光亮,原来是一个老和尚,他手执着火折子正和颜悦色地端详着她。
南若头一偏,神色间就有几分凄苦,道:“左右我也是不想活的了,大师傅,你救与不救,又有何差别呢。”
那老和尚只是摇头,不停地叹气,似是惋惜,正要开口来劝,却已有声音从不远处传了出来,“小小年纪,何以舍生求死?”
南若闻言忍不住哽咽起来,“何谓生?何谓死?”
远处传来一声轻叹,“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小姑娘既不惧死,又何畏生?”
南若喃喃地念道:“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她沉吟了半晌,讷讷地不知言语,再一想到“既不惧死,又何畏生”,陡然间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倒是远处的那个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师弟,救小姑娘上来吧!”
南若因是靖国公的小女孩儿,生下来又玉雪可爱,在家中素来是上得祖父宠爱下得兄姊呵护,来杭州之前,别说从未受过丁点儿的责骂,就是异想天开时,做出了什么出人意表的事儿来,靖国公也从未大声说过她,只是温声细语地劝着她哄着她。
谁知道她回了杭州之后,不仅三番四次地被南太夫人无故教训,还让这浴泉寺里的方外之人随意诬陷,甚至是造谣中伤。
南若独自走在这四野苍茫之中,任雨雪打在身上,那孤寂之心就更甚了,乍然间,又想起了碧露,她何其无辜,只因陪着自己来了杭州,就这样撒手人寰。
自从入冬她患了不明之症后,她就时常记不得自己曾做过了些什么事儿。
碧露在生前还曾为此笑话过她,她这才对自己的病情有了些了解,她有一次弄乱了书架,转身就不记得了,还是碧露当场堵住了她,告诉了,她才记下了,还有些匪夷所思的事儿,她也是做过后转眼就一丝一毫都不记得了。
碧露的事情,虽说离奇,但南太夫人言之凿凿,她不由得不信,对碧露的愧疚之心也就像洪涛猛浪一样涌上心头。
况且南太夫人现下对她不仅仅是动辄训骂,而且还越发肆无忌惮地无故责打,自己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眼泪就不知不觉得落下来了,心绪一时难以平静,越是羞愤难当。
她心道:“老太太这样一来算是一口咬定我害了碧露了,性命攸关,老太太应该不会随口胡说,难不成真的是我!我既做出了如此狼心狗肺的事儿,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况且浴泉寺的方外之人都这般编排我,还恶意中伤坏我清白名声,这事倘若传扬出去,还不知别人怎么说,我倒也罢了,世人该如何评说娘亲和姊姊们,与其往后平白遭人白眼,诬陷中伤,不如现下死了一了百了,倒落得个干净,所有的流言蜚语也就自然而然地随风而逝了!”
她因养在军营里,性子看着似亡母般温柔,却最是刚烈不过,她如今既怀疑自己害了碧露,又不堪流言蜚语折辱,心神大乱之下,已然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周遭虽是一片漆黑,她倒比先前更加有勇气起来,摸着黑胡乱地只管往前行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树林深处,只见前方迷雾笼罩,她走了这一阵子,雪是越发的大了起来,再加上天上乌云密布,将月光和星光遮掩的一点儿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