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陈致远似赖定唐千诺,过两天就来一遭,大门翻的越来越溜。唐千诺气结无法,又担心东家迁怒于她,很是惆怅。幸好这段时日老先生白日不大下楼,不知在捣鼓什么。
一日饭间,唐千诺悄声问刘妈:“大门处监控是否坏掉了?可需找人维修?”
“怎么会?”刘妈忽然幽默:“国安局近日新装设备,与我们家门口同一供货来源。”
“啊,真有此事!”唐千诺故做吃惊。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慢慢熟络,唐千诺逐渐发现这刘妈冷不丁的谈吐处事,许多时候让她吃惊,就忍不住悄悄看她。年过中年的刘妈细看实有一副好面孔,身材四肢也并不粗笨。只是着装灰暗,又时常冷脸,让她不显山露水的老了十岁。
唐千诺尚未收回目光,那边刘妈就开口了:“你想说隔壁那毛头小子吧?”
唐千诺一惊,她直切主题。
“他小时候就总爬墙,老先生与他有些因缘,所以都不理会。”刘妈抬眼戏虐问她:“他在追求你?”
唐千诺低头讪笑:“我看也就心血来潮。”
“能这么想是聪明的。”刘妈正经教导她:“这样的孩子永远长不大,并不适合你。”
唐千诺颔首认同,不再言语。
时至仲秋,热浪终于消退三分,一场连绵暴雨落足七天七夜。多时不出门,大家都闷在宅中,小小诺却受不了整日待在小屋,满楼乱跑,唐千诺怕惊扰东家,又要挨骂,作出一副严母模样不许她上楼,小人儿立马委屈大哭,瞬时整楼响彻,回音不绝,让唐千诺头痛不已,深感为母不易。
刘妈与老冯闻声也赶忙出来哄孩子,一时楼下嘘声不断。可小小诺似乎打定主意要惩罚大人,哭闹更甚。
众人精疲力竭,等待东家责备,老人却悠悠然下楼来。唐千诺看到他嘴角竟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狡诘微笑,立刻惊呆。真有这样幼稚的老头子!原来他们鸡飞狗跳之时,老人竟在楼上听戏,而且暗自很爽。
一个走神,刚刚还大哭撒泼的熊孩子就似看到新玩具,蹭蹭奔过去,准确无误抱住老人大腿。
似是冯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一时都愣了。
唐千诺就看到女儿麻利将鼻涕眼泪往怀中裤腿一抹,仰着脸伸手要抱抱。
老人本意是下楼来看他们的窘迫相的,再没想到会这样,一时间,一老一小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望。
时间一时静止。
唐千诺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夹起小人,三步并作两步溜回房间去了。
隔日终于天晴,两个女人赶紧扯出每房被褥来晒,飘飘荡荡搭满一后院。老冯出门回来神清气爽,对忙碌的二人道:“再闷足一天半晌,我的脑袋就可培育出蘑菇来。”刘妈与千诺笑得岔气。
“对了,隔壁小子约你共赴晚宴。”冯管家递给唐千诺一则小小卡片。接过来,入眼先是一句:“别来半月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唐千诺噗嗤一声没忍住。刘妈好奇也凑头一看,两人对望,笑不可抑。
这孩子真是深情浪漫,愁肠百结啊。
笑完千诺心中又升起晦涩,不禁自语:“哪里有那样好心情去凑乐。”
不想刘妈却立即反驳:“为何不去?闷足七个日夜,年纪轻轻就该多多交际,干嘛学老先生做古董模样。”
千诺吃惊,想不到刘妈竟敢如此评价东家,更想不到她竟支持自己赴宴。
“或许有机会结识其他优秀男伴。”刘妈直言不讳,“我要年轻十岁无人邀约也要想方设法溜进去寻找机会,趁早翻身不用再做苦力。”
唐千诺惊诧不已,刘妈真真敢说敢做,性情中人。不禁嗫嚅:“可我没有水晶鞋公主裙。”
刘妈叉腰做吃惊状:“至今仍没发觉我是你仙女教母?来来来,不但有锦衣华服,还有南瓜车。”
如此好心,千诺再无法拒绝。
“不过魔法提早结束,十点必须返回。”刘妈严肃道。
唐千诺连忙答是。
刘妈寻出钥匙带千诺上楼,打开一间房门,赫然似歌剧院后台,陈列宽大储衣柜梳妆台。拉开衣柜大门,嚯,整整齐齐挂满各式锦衣华服,道具珠宝。唐千诺被眼前场景震惊,再想不到独居孤僻老人会有这样私藏。不禁说出来:“真想不到老先生是异装癖!”
刘妈啼笑皆非,“这并非老人所有。”她挑出一件抹胸红裙帮千诺比划,并不满意的摇头接着道:“这原是他女儿房间。”
“他竟有女儿?”唐千诺大感意外,“她去了何处?可回来看望老父?”
刘妈意味深长看一眼千诺,仍旧挑捡衣裙,半晌接话道:“她死了。”
唐千诺立刻噤声。
傍晚六时,夕阳融融,唐千诺穿一件珍珠白礼服裙子,将长发高高挽做一个圆髻。出得大门,一眼望见程致远早已候在门外。他今日一身白衣黑裤的正装打扮,将外套那么随意拎着,斜斜靠在门口,敛去了平日嘻哈少年的随意稚嫩气息,竟格外斯文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