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失落。
她知道,陆丹衣约莫是因为前两件事情开始疏远与她了,她在此处难得遇到些志趣相投的,比如陆丹衣,紫恋,叶静美,这几人中,又与陆丹衣最是投契,如今却被她疏远……
但没办法,这就是她,她不能让别人欺负到她头顶上来,所以她得先发制人。
蓝漓深深吸了口气,疏远就疏远吧,只能说不是一路人。
身前降下一道阴影,蓝漓抬眸一看,忽然眸子微眯。
杂食铺子前,立在蓝漓跟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坏了孙雨婷清白那又黑又丑的武安侯。
“参见王妃,真没想到,堂堂华阳王妃,也会在这种街边小铺子里吃东西,当真是……”
蓝漓并不想理会他,带着彩云便要走。
武安侯那双鼠眼滴溜溜扫过蓝漓,“王妃别走啊,上次的事情还没谢过王妃呢……”
蓝漓冷冷道:“侯爷说什么我听不懂,侯爷如果没有什么事,还是离我远一些的好,我家王爷性子急,如果侯爷拦着我的事情,被有心人看到说了去,他可能会以为侯爷对我不敬,那就不好了。”
武安侯一僵,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恭送王妃。”
彩云冷哼了一声渣滓。
正在这时,陆丹衣正从天香楼出来,看见了这一幕,离得远,她并未听清对话,只是瞧着蓝漓的眼眸越发的深沉了起来,什么也没说,朝着不远处的茶社去了。
蓝漓无奈一笑,她约莫是误会了自己和武安侯的关系吧?罢罢罢,“彩云,走吧!”
“是。”
两人刚走出两步,蓝漓皱眉回头,就见那武安侯摸着下巴,带着几个人朝着陆丹衣离开的方向去了。
陆丹衣和子吟将陆泛舟要的东西送到了茶社之后,刚到了巷子口,却忽然被人用布巾捂住口鼻拖入了暗巷之中。
“谁……”
陆丹衣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人已经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布满青苔的地面上。
“侯爷,这……这可是陆侍郎的亲妹妹啊……咱们这样……”手下站在一旁,有些后怕。
武安侯冷冷哼了一声,“废物,有什么好怕的,爷可是武安侯,他一个户部侍郎,还能将爷怎么样不成?啧啧啧……”他那老鼠一样的眼睛落到了陆丹衣曼妙的身姿上,“这大户人家娇养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爷真的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极品的货色了……”
他看着陆丹衣,口水都要忍不住流下来了,眼睛发红,枯瘦的手也颤巍巍的朝着陆丹衣的身上探了去。
“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脆的女音响起,武安侯微惊,抬头看到不远处的蓝漓和彩云二人,慌忙后退了两步,就像那地上的陆丹衣是什么妖怪一样。
彩云立即上前,将子吟和陆丹衣都扶了起来,一手一个。
“王……王妃……”武安侯强笑道:“王妃来的正好,这陆姑娘不知为何昏倒了,本候,本候……本候恰逢经过,正要去找人来帮忙呢……”
“哦?恰逢经过?”蓝漓淡淡道。
武安侯强自镇定,“那是自然,王妃刚才也看到了,我正从这条街过来——我……我……本候还有事,就此告辞……”说罢,也不等蓝漓反应,直接带着下人落荒而逃。
彩云咬牙道:“这个混蛋武安侯。”
蓝漓道:“千烟。”
“是!”千烟立即从暗中跳了出来,帮彩云将人扶住,蓝漓上前探了探脉,“还好,只是普通的迷香。”
蓝漓招来车夫,将人抬上了马车,然后打算送到陆府。
陆丹衣和子吟嗅入的迷香并不多,马车又有些颠簸,转了两条街陆丹衣便醒过来了,她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抬眸看到蓝漓,着实有些意外。
“你……”她没忘记自己方才被人拖入暗巷,“是你救我的。”
蓝漓神色平静,也没应,只是瞧了她手腕上的擦伤一眼,“方才倒是没发现这里的伤,不过不严重,找封少泽拿一些生机的香膏抹一抹,很快就会好。”
陆丹衣微微咬着下唇,“谢谢你。”
“嗯。”蓝漓淡淡应了,马车外,是彩云的声音:“小姐,陆府到了。”
彩云又去里面叫了人来,将昏着的子吟抬了进去,陆夫人焦急的奔了出来,扶着陆丹衣,对蓝漓千恩万谢。
蓝漓依旧神情矜淡,客气的点点头,然后招呼车夫驾车离开。
陆府门口,陆丹衣的视线有些幽深,她喜欢蓝漓淡雅的气质和永远层出不穷的惊喜,但也意外她的谋算和手段,她不确定要不要继续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成为她可利用的一个对象……
她真的有点迷茫。
叶静美道:“好办,我请宋师傅今日只为水姑娘服务便是,这边请。”
蓝漓迟疑了一下,随着叶静美进了玉锦轩。
叶静美带着蓝漓到了二楼最安静雅致的一间厢房内,着人去请宋师傅过来。
“水姑娘定制的嫁衣,我已让人加急赶制,相信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配套的鞋袜,凤冠等,我也为姑娘准备好了,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蓝漓道:“其实叶姑娘不必如此重视,只当是寻常的单子做便是了。”
叶静美却笑道:“水姑娘能来我芙蓉布庄,既是给我面子,我又岂能不认真对待。”
蓝漓怔了一下,当时她是被孙于氏气到了,所以才拿出“水姑娘”这个杀手锏来,后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想着那是战英一辈子的事情,做了便做了,可她没想到叶静美居然是这个态度。
蓝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静美真诚的道:“水姑娘是少数与我投契的人,我想交水姑娘这个朋友。”
“叶小姐……应该不缺朋友吧……”
叶静美垂下眼眸,掩去落寞,唇角的弧度带着一抹苦涩:“朋友……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很奢侈的……”自小身为不祥之人,所有人对她退避三舍,后来她成为叶家掌事之人,倒也是不断的有人围在她的身边,可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心知肚明,真心与她相交的人根本没有。
蓝漓微微叹息,道:“其实叶姑娘不该如此妄自菲薄……”
“无妨。”叶静美抬眸,涩意尽退,“水姑娘不必开解我,我早已习惯了。”
蓝漓想了想,道:“姑娘可知有一种花,叫做夜来香?”
“第一次听闻。”
蓝漓道:“白日里百花争艳的时候,它静默安然,它只在夜间开花,只为自己绽放……”
叶静美黛眉微颦。
蓝漓又道:“花都可以欣赏自己,人为什么不能自赏,而要等旁人来欣赏自己的芬芳呢?”
叶静美一怔,很是意外,她沉默了很久,“水姑娘说的这种花……世上当真有?”
蓝漓点头:“有,我在渝林飞霞庄曾养过两盆,等改日带到京中来,赠予叶小姐。”
叶静美道:“多谢。”
正在此时,宋师傅到了。
叶静美还有其他事情,告辞离开,蓝漓便和那宋师傅交涉关于东珠金钗重新镶嵌的事情。
宋师傅是玉锦轩的老师傅了,对蓝漓当初那条玉带可谓印象深刻,自然记得蓝漓这特别的女子,认真的听过蓝漓的要求之后告知蓝漓三日之后可前来取簪。
下了楼,蓝漓今日索性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便在玉锦轩内瞧了瞧,选了些小巧别致的首饰。
彩云呐呐道:“选这么多?小姐不是最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你笨,我不喜欢,那不是有那么多丫头嬷嬷吗?总有喜欢的人。”
彩云嬉笑道:“小姐你啊,总是对身边人那么好,现在王府中想要水阁服侍的人都快挤破头了。”
蓝漓笑而不语,看到一只兰花簪子很是不错,“这件也包起来,给冰兰那小丫头。”
“好。”
“玉夫人,真是稀客……”
二人正选着,忽然听到掌柜一声轻呼,迎了上去。
蓝漓神态如常,依旧在选着小玩意儿,倒是彩云回眸皱眉,那门口进来的一波二人正中那贵妇人,不是英国公夫人又是谁?
“夫人,今日是要选些什么东西?我们这边都是近日宋师傅做的新款式,夫人您瞧……”
玉夫人不咸不淡的扫了一眼,道:“今日是帮二夫人选东西,你紧着她就是,我自己随意看看。”
“好,小人知道了。”叶管事又看向二夫人,“二夫人想要选些什么首饰呢?”
被叫做二夫人的女子脸色不是很好看,声音也有些冷,“体面一些的头面,首饰都拿过来吧。”
这二夫人是工部尚书夫人周氏,今日是来为她夫君玉守信纳的侧室选进门礼,周氏看着首饰,忍不住又瞧了玉夫人卫氏的背影一眼,神色愈发阴郁。
英国公夫人素来是个跋扈的,英国公身边基本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几个侍妾通房都是玉夫人的心腹,她将自家夫君管的极严,却将自己娘家庶妹安排进了二房工部尚书府上做侧室。
安排进来的卫家庶女才十七岁,正是芳华年纪,周氏却年过三十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这让周氏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玉夫人慢慢转过身来,周氏立即收回视线,看起来低眉顺眼,正在认真挑选,还拿起一样品相不错的钗饰道:“大嫂,你瞧这件,这红宝石嵌的极好,配上燕儿必定漂亮。”
玉夫人点点头应了一声,卫燕儿配什么首饰她是不关心的,但卫家的体面必须要有,周氏还算知趣。
不远处,彩云哼笑了一声,“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做戏子。”她说的声音极小,只有蓝漓听到,抬眸瞧了一眼,淡淡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