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香饽饽

蓝修谨并不是个温柔的丈夫和父亲,但他对易瑶和蓝漓都算不错,而能力这种东西,毕竟不是与生俱来的,谁又能怪得了谁?

蓝修谨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蓝漓的肩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孩子由易瑶照顾着,蓝漓便去看了看蓝老夫人。

蓝老夫人因为接连的打击郁结于心,身子很是不好,一个月里,倒是有半个多月卧床不起,找了许多大夫都是开了药就离开了。

蓝漓站在床边一丈远处,伺候着老夫人的婆子连忙跪地行了礼,“王妃……”

蓝漓抬手阻止她说话,迈步上前,给蓝老夫人把了把脉。

那略带着些冰凉的触感让蓝老夫人醒了过来,她微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瞧了好一会儿,在蓝漓收回了手之后,才道:“漓……蓝漓……王妃……”

蓝漓应了一声,“是我,我来瞧瞧您。”

“你……有心了……我想……求你一件事情,不知道……”

“是四叔的事情吧?”

蓝老夫人微微闭了下眼,点点头,道:“我……我想见他……我想见行儿……”

蓝漓瞧着她,头发灰白满脸皱纹,这几个月来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样……其实这个老太太,除了重男轻女些,偶尔说话不好听些,也并未做过什么对她和母亲不好的事情,如今见她这样,蓝漓瞧着眼睛也有些发酸。

“四叔他在滨州很好。”蓝漓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份信来,“这是他前些时日递来的家书,等会儿让爹念给你听。”

“真……真的吗……”蓝老夫人脸带喜色,“他送了家书回来?”

“嗯。”蓝漓说罢,又道:“你仔细养着病,等你身子好一些的时候,四叔也该回来了。”

“好……好……我好好养病……我吃药……”

蓝漓也不在多说,将信放在了老人的手边上。

蓝老夫人将信拿起,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护了起来。

之后,蓝漓又去见了薛桂云。

因为蓝漓对蓝舟的照拂,薛桂云一直对蓝漓很是感激,知道蓝漓回了娘家,正要去拜见,却是蓝漓自己找上了门来。

薛桂云忙道:“王妃怎么自己过来了?”

蓝漓道:“我来瞧瞧三婶。”她掠过薛桂云的肩头,看向炕上放着的针线篮子和一旁还未完成的绣活,笑道:“三婶绣的这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衣服啊。”

薛桂云脸色微变,“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连忙转身打算将绣品收拾了。

蓝漓却先她一步将那东西捡了过来,“这是布行的单子吧?”

“王妃……是何时知道的……”

“比你想的要早。”

“是……什么时候……”

“我一开始便知道。”

薛桂云一怔,当时入不敷出,所以才迫不得已做了绣活儿维持生计,但别的绣坊布庄结银子又慢,给的价格也不高,所以得知紫漓布行待遇更好更爽快之后,她果断开始接下紫漓布行的绣品。

但也因为薛桂云看出蓝老夫人不喜欢易瑶抛头露面赚银子,所以便隐在暗处,每次去交绣品和拿单子的时候,都找了一个远房亲戚帮她办事,她还以为一直瞒的很好,哪知这不过是蓝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薛桂云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王妃今日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吗?我知道我让别人暗中帮我不对,但我也是没办法,舟儿去书院需要钱,你三叔……那里也需要钱……”

“我知道。”蓝漓放下绣品,淡淡道:“所以我今日来找三婶,是想雇佣三婶为我做事,若三婶做的认真,银子不会少了你。”

薛桂云怔住,她太意外了:“可……我什么都不会啊……”

“你不是会刺绣吗?”

“你雇我是要我去刺绣?”薛桂云试探着问。

蓝漓却道:“不是。”

“那……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她速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一手女红了。

蓝漓道:“布行过几日要做绣技比赛,我见三婶色彩搭配上很是用了些心思,绣的东西也别致,所以想请三婶帮着紫恋品鉴绣品。”

“品鉴绣品!?”薛桂云这一惊非同小可,毕竟这个事情听起来怎么都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可我不……”

蓝漓道:“无妨,你只需要选你觉得好看的东西出来就是,这个很简单。”

薛桂云还有顾虑,“可老太太……”身子不好,若是知道这个事情气上了……

“祖母如今惦着四叔,没空管这些事情,至于银子么,总比你做绣品要多上许多。”

薛桂云呐呐:“王妃……真的信得过我吗?”

蓝漓失笑:“三婶莫非以为我今日闲来无事和你打趣?你要窝在这里刺绣我也不拦着,只不过刺绣这事儿,很伤眼睛,岁数到了便不能做了,但若是随我,除了刺绣,你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自然,你现在不必急着回复我,好好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到王府找我。”

薛桂云除了刺绣的手艺极好之外,还识字会算数,在如今这世道的女子来说,是很难得的,而最可贵的是,她还很有韧性,也算是有些想法,不然别家的女子遇到入蓝漓三叔那样的男人,早不知哭死几回了。

“嗯,你放心,我记得。”

“小姐答应你什么了?”休息了一日百无聊赖的彩云还是更愿意跟在蓝漓身边,今日一起便过来了。

彩云走上前来,很快就注意到了战英怪异的大半,“你这是什么样子,还戴头巾?”说着,还左右瞧了瞧。

战英今日也没心思跟她吵闹,站在远了一些,道:“和你没关系。”

彩云挑眉,“你不是喜欢和我抬杠吗?今日这样子我倒是不习惯了。”

战英也不理她,转身对蓝漓道:“王妃,我告退了。”

“去吧,休息几日,府中其他的事情,你暂时不必理会,五日之后,你来我找我,我自然会为你安排。”

战英喜道:“多谢王妃。”

彩云挑眉,玩味的看着战英。

正在这时,白月笙回来了。

今日朝中休沐,他未去上早朝,早上只去了沁阳王府与白月辰说话。

蓝漓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月笙道:“三哥有事要忙,我也不便打扰……”

战英却是视线全部落到了白月笙身后的战坤身上,脸上全是喜色,毕竟,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战坤了。

战坤对她这样莫测的视线习以为常,绷着一张冷脸视若无睹。

战英也不介意,反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因为,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天天见到坤哥哥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蓝漓瞧着她那眼珠子都飞到战坤身上去的样子,心中微叹,道:“正巧,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是关于战英,战英——”

蓝漓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看热闹的彩云乘着战英不注意,一把将战英头顶的头巾给摘了去,战英烫着戒疤光溜溜的头顶显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蓝漓面色微变。

彩云和战坤都楞了一下,然后,彩云捂着肚子,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你……你……我说你怎么包这么个丑东西……原来你……哈哈哈哈……”

彩云是真没想到,这个素来机灵嘴毒的战英如今居然成了光头,这笑意是怎么样压不下去,笑得肚子都有点疼了。

白月笙挑了挑眉,倒是神色淡淡,没什么多的反应。

一旁战坤瞧着战英,颊边两束肌肉抽动了一下,想笑,却又很快忍住了。

战英呆住了。

彩云笑她,她可以当没听到没看到,可是战坤脸颊边上那抖动的笑容,却刺了她的眼。

战英僵着身子,咬着下唇,大大的眼睛之中闪过一抹受伤,眨眼的瞬间已经有水汽氤氲。

“彩云!”蓝漓低喝一声。

彩云怔了一下,忙闭了嘴,再不敢笑出声,因为蓝漓素来温和,从不曾用这么严厉的口气和别人说话。

蓝漓将战英拉到自己身后,捡起头巾。

战英接过蓝漓手中头巾,很快说了一声“属下告退”,仓皇离开了水阁院落。

彩云想唤战英,说一声对不起,却没来得及,她抿了抿唇,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以前也用柴……”她顿了顿,才又道:“她以前也不是没刺激过我……”

蓝漓叹了口气,道:“算了。”

彩云也不好多说,噤了声。

白月笙淡淡道:“关于战英的事情,是不是不用说了?”

蓝漓瞥了战坤一眼,看向白月笙,“先等等吧。”

战坤有些茫然,说战英就说战英,为何要看他?

晚上的时候,战英来见了蓝漓,态度明确,她想好了,她不要调到战坤身边去,还是要留在蓝漓身边护卫着。

蓝漓也不意外,只道:“你愿意在何处便在何处,这是你的自由。”

“多谢王妃体谅。”

蓝漓瞧着,她的眼眶有点红,看来哭的很伤心。

蓝漓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没事,我明日调配一副生发润发的方子,过不了几个月,你的头发便会很长很长,还会比以前的更黑更漂亮。”

“喏,这个给你。”蓝漓递给她一个小盒子,“这是生肌玉露,对疤痕很有好处,你时常抹着,头顶的戒疤也消得快。”

战英的眼圈霎时又红了,流着眼泪道:“多谢王妃,我记下了。”眼泪却止不住的掉。

战英如今也才十八岁,放在现代,那就是妥妥的青春美少女一枚,这么一朵娇嫩的鲜花,那牛粪却偏生是个不长眼的,蓝漓叹了口气,忍不住道:“别伤心了,我瞧着那战坤并不是什么良配,你还小,以后总会遇到更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