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40、藏得太深

蓝漓笑着握住他的手,道:“好啦,小家伙活动一下,也是要休息的。”

“好吧。”白月笙看向蓝漓,“近几日可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都很好。”

“那便好,这段时间风神医不在,我从太医院调了院判过来,就在水阁边上的院子,随时候着,有任何不舒服,只需去唤一声便是。”

“好……我本来就是医者,自己什么情况,自己还是清楚的,你这个样子,看着倒是比我自己还担心……”

“我自然担心……我近日将公务都交给三哥去处理了,便好好陪着你待产。”

蓝漓忍不住道:“你平素公务那么忙,都推了给三皇子,能行吗?”

“三哥昏睡五年,事情不都是我做的,如今只要他顾着一个月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好吧。”

白月笙扶着蓝漓到窗边的软塌躺下,又盖了薄毯,才道:“家轩出世,我没能在你身边,这次必定是要陪着你的。”

蓝漓笑意温暖,“我有点不习惯……”

“怎么?”

“你对我这样好……”

白月笙愣了一下,贴靠在蓝漓的肩膀上,低声咕哝,“我没办法……”

真的中毒了。

了解了玉海棠真正的心思之后,梅映雪自然不会当做不知道。

平素梅弈宁送去给玉海棠的东西,多是细软,首饰,银票,还有名贵宣纸,文房四宝,和颜料,偶尔会有府中厨房特制的玉海棠最喜欢的糕点。

细软和首饰糕点便罢了,玉海棠做了这么多年的花魁,手头尚算宽裕,但是那些宣纸文房四宝和颜料,却都是梅家所掌管的润玉斋中出的东西,专供贵族和皇族使用,坊间并不能买到。

玉海棠写了两个字之后,指尖动了一下,慢慢的放下手中笔,不打算继续练字了。

抱琴过来收拾,皱着眉头道:“那个梅将军以前隔两日就会来一次,最近这几天是怎么了?难道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吗?”可她转念一想,不对啊,以梅公子对小姐的心思,就算是被绊住了,也会找别人送过来……

玉海棠淡淡道:“没有不用便是。”

抱琴道:“坊间的这些纸糙的很,小姐必然用不顺手……”

玉海棠没有说话。

抱琴也不敢多说,唤来侍画将跟前都收拾干净了。

玉海棠起身到了那栀子花树跟前,夏天就快结束了,这一树的花瓣,也快凋零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凄凉的树干迎风摆动。

一片花瓣掉落。

玉海棠抬手接住,她瞧着花瓣,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半晌,她面无表情的将花瓣丢在地上,冷冷吩咐:“将这花砍了,我不想再看到它。”

抱琴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你说——”

“把那些丹青和字也全都烧了吧。”说罢,玉海棠进了屋子。

抱琴和侍画对看一眼,不敢多言,照着做了。

玉海棠一天都没有说话。

抱琴和侍画猜不透玉海棠的心思,也不敢多言,直到晚上用饭的时候,玉海棠忽然道:“明日去见明哲一面。”

抱琴怔了一下之后,忽然高兴道:“好,明哲是梅公子的人,又负责着润玉轩,怎么也不会对小姐视而不见的。”

玉海棠却道:“你把这个东西给他。”交给她一个小盒子。

抱琴点头,“好的。”

夜色微凝,华灯初上。

梅映雪从兵部回来,拜见伯父谈了一些事情。

梅映雪父母早亡,是梅家大房老爷,如今的靖国公和夫人抚养长大,对梅映雪还算不错,梅映雪在兵部的许多公务,也是仰赖靖国公才可以办的飞速安生。

“伯父……”公务说罢,梅映雪忽然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说便是了。”

“大哥……”

靖国公脸色一沉。

“我并非要为大哥求情,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大哥也许只是受了迷惑,并非大哥本意。”

靖国公冷冷道:“若非自愿,谁又迷惑的了他?”

梅映雪道:“其实大哥无非是喜欢一个女子,若是收了入府,放在身边,大哥当会收心一些。”

前面,她与梅弈宁也是这样说的,只是前后两次的心境早已不同。

蓝漓她咬牙认了,但玉海棠?她却绝不能给她任何机会。

“旁人也便罢了,她……”靖国公的视线很冷,“此事绝无可能,休要再提。”

梅映雪自是不敢多说,告罪退了下去。

梅映雪是在豪门大宅和官场都浸淫过多年的人,与寻常官家宅院中的那些女子自是不同的,从靖国公的神色中,她看出些什么端倪,似乎……靖国公对玉海棠很是介怀。

靖国公位高权重,按理说,是怎么也不该对一个小小青楼女子介怀的,更何况,当年靖国公楚国公两府也算交好,多有往来,怎么如此排斥玉海棠?

梅映雪存了个心思,回去便让身边的武婢暗中去查当年楚国公府颠覆前后的一些事情。

蓝漓轻咳一声,不由失笑,“好大的醋味啊。”

战英乖宝宝一样,像是什么都不懂,柴宁也是一脸茫然。

什么醋?

一旁的柴宁道:“布行今晨有一批料子送来,我先过去处理。”

“好。”

蓝漓也不多说,唤了战英一声。

战英乖巧的蹲在蓝漓面前,笑眯眯的道:“王妃,是要吩咐我做什么事情吗?”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啊,再过四个月我就十九啦。”

战英是个活力十足的姑娘,蓝漓瞧着也是喜气,笑问,“你都会什么?”

“会什么啊……”战英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数,“吃饭,睡觉,打架……”

蓝漓无语,“武功如何?”

战英笑眯眯的道:“武功嘛……是没有坤哥哥他们好,不过王妃的安全我必定保得住。”

……

七月份的天,艳阳高照。

梅映雪自兵部出来之后,没有回府,带着婢女秋霜到了烟雨楼。

最近,因为烟雨楼歇业,门庭冷落了不少。

烟雨楼不是监狱,自然没有不让人探视的道理,对梅映雪的到来,守门人并不觉得意外,恭敬又客气的道:“梅将军。”

梅映雪越过守门人直接进了烟雨楼,一路转到了后院去。

她今日是来看望玉海棠的。

玉海棠原本住在烟雨楼最为金贵奢华的抱月楼内,后来抱月楼改成了教习楼,玉海棠被安排到了前面花楼的厢房之中,只是她借口称病怕吵,彩云索性将她弄到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来住着。

玉海棠是个清高的,与其和那些真正的青楼女子住在一起,她更喜欢此处冷清但却干净,竟是也没多说什么。

梅映雪停住脚步,抬眸看向不远处小院内抚琴的女子。

即便是她身为女子,也不得不承认,玉海棠是极美的,美的凉薄,也美的惑人。

秋霜哼了一声,“就不知公子到底喜欢她什么?”

梅映雪没出声,摆了摆手。

秋霜僵着脸色把一只匣子送了进去,放在了玉海棠的琴桌上。

琴音停了。

玉海棠起身,向梅映雪看来,“多谢梅将军。”

梅映雪淡淡道:“我只是受人嘱托,不必道谢,姑娘在此间还需好好照顾自己,我大哥才会放心。”

“有劳了。”她虽然是如是说着,口气神态却没半分谢意,脸色淡漠。

秋霜心里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

清风微起,院内的栀子花树上凋零的花瓣落了一地,几片还刮到了梅映雪的脸上,然后晃晃悠悠的飘飞而去。

玉海棠起身,极仔细的去打理花树,清扫花瓣。

梅映雪眸中飘过几许思量,几张宣纸从一旁的书案飘飞了下来,落在花瓣之间,几副人像丹青显露,其中一幅画像上的男子修眉俊眸,骑在骏马之上,骏马人立而起,男子正对一只红狐拉弓,红狐的边上,却蹲着另外一个男子,抬手的动作像是阻止,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伺候在玉海棠一旁的抱琴面色微变,手忙脚乱去捡那些丹青。

梅映雪眯了眯眼,极快的扫过其余几幅画,因抱琴收拾的极快看的并不真切,但心中却已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莫测十足,眸中也似刮起了无限的风暴。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即走。

秋霜也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走远了,抱琴才皱眉道:“奇怪,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她一向收拾的很好,都压在箱底啊!

玉海棠回眸瞧了一眼,“你去看看那些丹青和字帖有没有被人动过。”

楚国公府原是大周鼎盛的书香门第,玉海棠可算家学渊源,除了色艺双绝之外,她还是个才女,文墨丹青样样不差,只是这两年来多是练字,往年的丹青全部封在了箱子里。

“是。”

抱琴很快去而复返,摇头:“没动过,奇怪了,我明明记得这些我都是放在最下面的啊……”

玉海棠美丽而冰冷的眸中闪过几许思量,长长的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府之后,梅映雪有些心绪不宁,她在自己院子里想了许久,起身去找了梅弈宁。

梅家老爷是个极严厉的人,这些年因为梅弈宁还算规矩,又和白月笙交好,太后喜欢,所以许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梅弈宁要对他阳奉阴违,坏了底线,便无法容忍。

梅弈宁每日关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每日抄五百遍梅家家训,京郊附近梅家的庄子田铺租子也落到了梅弈宁的头上,每日忙的不可开交。

梅映雪等他停歇喝水的时候才走上前去。

梅弈宁忙放下茶杯,“东西可送去了吗?”

“送到了。”

“她怎样?”

“能弹琴,能画画,应该是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