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其实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想问问姻缘,可是佛祖并未给出任何示下……如今太后隔几日便传我过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嬷嬷道:“其实梅公子也不错。”
白笛皱起秀气的柳眉:“可我听别人说他流连青楼,一个官家子弟,前途不可限量,怎会去那种地方?”
“这……”
铃铛努着嘴,“别是外头妆模作样,其实是个纨绔子弟吧——”看到刘嬷嬷投来冷冷一眼,铃铛悻悻的住了嘴。
白笛的眉皱的更厉害了,她出生皇家,早知道自己的姻缘自己做不得主,必定要和各方利益有所牵缠,她也早有准备,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心里又是不甘愿的,可是求神拜佛……
真的有用吗?
铃铛也舍不得公主如此忧虑,道:“哎呀,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公主也别想了,我帮你找点水喝。”说着,蹦蹦跳跳的从观景台往寺中走去。
刘嬷嬷忍不住想要劝解,“公主其实不必忧心,有些事情都是缘分——”
“好了,你也过去些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天边,乌压压的飘来一片黑云。
“那好,天色有些不好,公主坐一会儿,我们就早些回宫,老奴告退。”刘嬷嬷还要再说,却被白笛打断,只好暗自叹息,退的远了些。
隔了一会儿,铃铛拿了茶水过来,不过也被白笛支了开,她想一个静静,那丫头实在是太嘈杂了些。
白笛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绝美的脸上略带愁思,越发显得惹人心怜。
只是坐着坐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晕,她有些无力的抬手,想要呼唤铃铛和刘嬷嬷前来,却在抬眸的瞬间,忽然怔了怔。
不远处的枫林之间,似有一个青衣男子,长身玉立,那男子背对着她,长发半束,插着一只白玉簪子,其余如墨青丝披垂后背之上,在这山风习习之间,颇有几分缥缈出尘的仙气。
白笛微眯了眯眼,站起身来,“你是……”
男子身形微侧,弧度优美的下颌线条显露,他口气平静,“你又是谁?在此处做什么?”那口气,似乎白笛是一个闯入者。
“我……散散心……我打扰了公子吗?”
男子不语。
白笛道:“抱歉,我这便离开。”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唤来嬷嬷和丫鬟,恰逢此时,天空忽然一声惊雷响起,春日的雨,说来便来,噼里啪啦拍打而下,白笛愣了一下,却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越发的眩晕迷糊起来,她用力的想要凝聚些精神,脚下却一个踉跄——
眼前是山道石阶,若是栽倒,不死也是要残废,她微微一惊,神情有些清明,打算扶住一旁观景亭的柱子,可她身上十分无力,竟要这般栽了下去……
然而,预期之中的撞击和疼痛没有来,她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之中,那男子极有风度,堪堪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在扶持她站住之后,很快抽离,转过身去,快的白笛几乎没看清他的长相,只是下意识的觉得,那必定是一个极俊美的男子。
“世事纷扰,随心则明。”男子脱下尚算干爽的外袍,平平道:“下雨路滑,此处虽是佛门境地,却也不宜久留,姑娘还是快些离去吧。”
说罢,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随心……
他竟一眼看出她有心事……
“公子……”白笛想说什么,却觉得脑袋沉重,再也思考不了任何事情,附在石桌桌面上,沉沉睡了过去。
隔了一会儿,铃铛和刘嬷嬷匆忙赶了来,见到白笛的样子,只以为她是累了,唤了好几声,白笛才醒过神来。
铃铛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下次再也不贪玩了。”
刘嬷嬷道:“公主醒了就好,我们快回宫吧。”她刚要伸手扶持,视线就落到了白笛身上那些青衫上,这分明就是一件男子的衣物……
白笛也注意到了,她拉下衣衫瞧了瞧,视线变得有些奇怪,看向四周,像是再找什么人。
“公主?”
白笛将衣衫收起,道:“回宫,今日之事,不得走漏半个字。”
禅房内,蓝烁衣衫半湿,发丝也贴在了脸颊上,看起来有些狼狈,脸色微黑。
蓝漓笑道:“怎么了?英雄救美还这么不高兴?”事实上原本只是设计一场美妙的邂逅,没想到大雨倾盆,蓝烁怜香惜玉扶了一把,倒是让今次这件事情效果更好了。
“你若要胡闹,以后尽管自己胡闹,可不要再拉上我。”蓝烁冷哼道。
蓝漓哪敢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即回的很识时务:“当然,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她看向外面的雨丝,“雨势有些大,暂且是走不了了,我们就在此处多待一会儿吧。”
蓝烁没言语,哪里不知道她是怕此时出去撞到那汝阳公主,前功尽弃,不由得又叹了口气,他问蓝漓:“这样做有用吗?”那是汝阳公主,生来娇贵,什么样的男子没见过,他的相貌的确是过得去的,但若要能引得公主芳心暗许,似乎也没那么容易。
蓝漓眨眼:“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蓝烁直接瞪了她一眼,“胡言乱语。”
紫恋无语,心中却对蓝漓越发的亲切了,她以前觉得,蓝漓面皮冷漠,一语一笑之间总是透着几分凉薄,可是相处之后她才发觉,蓝漓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谁对她好,她便对那人更好,若是不相干的,从来也是懒得理会。
蓝漓笑着抬头,“你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儿吗?”
紫恋摇头,“就是好久没见你了,瞧着你如今倒是越发的漂亮了。”
蓝漓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紫恋道:“我现在是相信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的确是真的。”
“不要取笑我了。”
采薇咿咿呀呀的哭闹了起来,似乎是尿湿了,红蔷和婆子连忙上前告罪,从蓝漓身上将孩子抱走。
紫恋见没有污了蓝漓的衣服,松了口气。
两人闲话了一会儿,便又说起布行的事情来,布行的生意这一年多来都是紫恋和柴宁照顾着,因为蓝漓的一些经营的小技巧,生意一直不错。
“去年一年大概有一万一千两的利润,我没做不过生意,也不知是多是少。”
“还好,虽不算多,也不少了。”蓝漓如是说着,心中却想的是别的,一万两,与普通的商家来说,的确是不少,但对她来说,以后的事情极不好说,银钱自然是越多越好的,当下便和紫恋说了一些开分行的事情。
紫恋并不怎么懂得做生意,自然蓝漓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隔了一会儿,蓝漓道:“你……可有收徒的打算?”
“我没想过这个事情……”紫恋一怔,“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蓝漓道:“卞南世家的绣技之所以让所有人趋之若鹜,是因为他独特,精美,更因为它物以稀为贵,可有时若太过固守手中的技艺,长久的得不到传承,就会成为过去,然后慢慢被别人忘记,卞南世家的败落,不乏这个道理,如今你是这门绣技的唯一传人,有些事情还是要多番考虑的好。”
紫恋若有所思的道:“我考虑一下。”
“无妨。”蓝漓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只是做提议,到底如何,还是你自己决定。”紫恋的绣技是卞南织造世家独有的绣技,但蓝漓明白,古人对这些技艺十分的看中,一般也不会随便传给什么人。
琐事说的差不多,蓝漓也有些累了,这边起身打算离去。
紫恋忙起身相送,“我考虑好了让红蔷给你回话。”
“行。”
蓝漓走后,紫恋黛眉微颦,陷入了沉思。
她的母亲原本是卞南织造世家的一名庶女,因为在绣技方面天赋极高得了真传,但却因为出生微贱,被家人陷害逐出家门,走投无路之际,嫁与一名猎户为妻,父亲打猎,母亲帮人做些缝补的活计,倒也勉强度日,紫恋长大之后,母亲将绣技传了给她,并且多番警告,要她低调做人,切不可显露绣技引来灾祸,以至于后来家乡遭了大难,父母接连死去,她走投无路,被迫身陷青楼,也未曾想过要用这一技之长谋一条生路。
若非为了腹中孩子,她更不会答应了蓝漓的要求。
她知道,若是自己不愿,蓝漓不会多说什么,可蓝漓的话也并没有错……
不过两日,梅弈宁又送了一封催促的书信进来。
原来太后还只是属意赐婚并没有明说,现在却是已经传了梅家老爷进宫将此事挑明。
正如白月笙所说,这种有利于梅家的好事,没有人会拒绝,梅弈宁也是干着急。
蓝漓没理会他,每日好吃好喝休息着,另外派了人传信给常青,让他带着秦伯和沉鱼进京来。
彩云笑着道:“小姐是要把糕饼铺子也开到京城来吗?那可好了,秦伯做的糕饼真的超级好吃,我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你呀,小心吃成小肥猪,没人要你。”
彩云脸色微红,“才不会。”
蓝漓看向窗外,院内的兰花是管家今晨亲自带人送过来的,还派了专门的人看护,并且在水阁旁边辟出了一块地方做暖阁,方便秋冬的时候供养。
那些泽兰迎着微风轻轻摇摆,高洁而不屈。
蓝漓恍然想起白月笙说起水伯承送她菊时候的表情,不由微微一笑,这个男人啊,耍起别扭来,还真是跟个小孩子一样,水伯承送了菊,他便要送兰,还是最珍贵稀有的品种。
“小姐?”彩云也看向外面的兰花,纳闷:“这兰花虽好,可养起来却是费劲,不知王爷送它来做什么。”
蓝漓却道:“繁华京城,富甲天下,越是娇贵难养,才越是独特另类。”
既然已决定要在此处立足,这京城之中的种种,她自是要分一杯羹的。
早起之后,白月笙陪着用了早膳,免不得又要听听腹中那小鬼的动静,月份渐渐大了,胎动也多了起来,蓝漓拉着白月笙的手放在小腹上,感受那些浅浅的却震撼人心的触动,心底有些激动。
虽然他们早有家轩长这么大了,但亲自参与孩子的孕育却是另外一种感觉。
白月笙的手小心翼翼的,“这孩子动的这样厉害,你会不会不舒服?”
蓝漓摇头笑道:“还好,胎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动的厉害,只能说明这个孩子很活泼。”
“是吗……”白月笙呐呐,最近他虽忙着朝堂上的事情,但蓝漓这里也分毫没懈怠,“我听说你今天要出去,他这样……”白月笙看看肚子,“出去没什么吗?”
蓝漓失笑,“没事,只是去大相国寺而已,又是坐马车,而且还有我大哥,战狂,彩云陪着,能有什么?”
“以前也不曾见你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