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6、你的脸很重要

“好。”

两个孩子离开之后,彩云才端来安胎药,白月笙便来了。

彩云自然识相的退了下去。

蓝漓有些紧张,怕他又要问六年前的事情,等了一会儿,白月笙坐在榻前圆凳上,只是问了问她身体是不是舒服,蓝漓这才松了口气。

窗外传来小孩子的笑声,两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白月笙淡淡道:“你素来都是这么好心的吗?”

“家轩太孤单了。”

“那也是你造成的。”

蓝漓无语,抿了抿唇,又道:“家轩说的那个凌白师傅——”

白月笙当然不会忽略这件事情,有过的要罚,有功的自然是要赏,这道理他还是懂的,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家轩走失后的生活。

忽然,白月笙看向蓝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件事情告诉家轩?”

蓝漓微僵:“我……我还没想好……”

“你要想多久?”白月笙倾身,靠近了几许:“我的耐心有限,等不了太久。”他受够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在自己眼前,还要喊他叔叔,这件事情,他本来可以自己去说,但他心底却是不愿的,他一定要蓝漓亲口说。

“我知道了。”蓝漓垂着头说罢,又道:“你什么时候回京?”

白月笙视线敏锐的落在蓝漓的身上,“你想说什么?”

“没……我不想说什么。”蓝漓讪讪笑着,她发现人真的是不能做亏心事,只因为六年前的事情,她如今在白月笙的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就怕引的他什么不适,然后联系到那件往事上去。

她看着白月笙眼下浓浓的暗影,没话找话道:“因为找家轩,你最近都没休息好吧?抱歉。”

白月笙哼了一声,没言语。

他不说话,蓝漓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半晌,蓝漓呐呐道:“我……我有些累了……”

白月笙直接站起身来,离开了。

等蓝漓再清醒的时候,柴宁已经侯在外室的小花厅里,并且带来了一个消息。

“蓝姐,江家大夫人来了,想见蓝姐。”

江家大夫人,也就是蓝修言,在京城的时候,蓝漓是见过她的,印象不错,想了想,也没有拒见的理由,便点了点头。

很快,蓝修言到了。

蓝修言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型女子,为人温和话少,时常挂着和善的笑容,年初的时候惊闻蓝漓去世,如今又见她活生生的在这,心中也是意外惊奇,她生性善良,明白蓝漓必定吃了不少苦,对蓝漓的那份关心,倒是发自内心的。

关心的话说完,蓝修言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江家的事情,蓝漓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蓝修言在江家,说得好听点是与世无争默默无闻,说的难听点那叫懦弱无能,蓝漓只眼眸一动,大概就猜到了她怕是江老爷子派来请他们过江府小住的。

可蓝修言唇瓣开合好几次,终究也是张不了那个嘴,半晌,暗暗叹了口气,道:“梦琪回来了。”

“我听说了。”

“梦琪她……哎……她不是什么大恶的人,她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我又是个没手段的,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都不能帮她保住,这些年来,她才慢慢变成了那个样子……”

蓝漓沉默着没说话。

蓝修言又道:“我知道梦琪她在京城的时候,做了好些对不起王妃的事情,但她始终也是王妃的表妹,王妃……”

“你想求我帮她。”蓝漓肯定的道。

蓝修言无措的揪着手中的帕子,“我知道我没资格求王妃什么,我也实在是没了办法……”

蓝漓轻轻抿了手中的茶一口,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这次老太爷本来放了梦琪出来,让她过来的请王妃……可梦琪死活都不来,老太爷一气之下,又将她关进了那小院里,也不给吃用,梦琪怎么挨得住啊……”

蓝漓淡淡的扫过蓝修言的满脸担忧,且不说别的,比起易瑶来,蓝修言实在是差劲的太多,自己的女儿再如何的受苦受难,她除了求人帮忙,暗自抹泪担忧,竟一点实际的忙都帮不上。

蓝漓收回自己的视线,道:“姑母,你先回去吧。”

“那梦儿的事——”

“有道是各人造业各人担,她如今的境况,也是因为她自己,怨怪不得别人,大千世界,低入泥潭之中却靠自己双手过活的人很多,何况她只是被放逐在小院,不给吃用,又不是砍了手脚……”蓝漓忽然不说了,她想,蓝修言要能明白就会明白,要是不明白,说再多她也不明白。

果然,蓝修言满脸迷惑,半晌没反应过来,只是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柴府,坐上回去马车的时候,她忍不住想,这次没请到蓝漓和王爷到江府小住,只怕老爷子必定要不高兴了。

想到此处,禁不住又叹了口气。

回到江家之后,江老爷子一看蓝修言的样子,便明白她办不成事,气的吹胡子瞪眼,“王妃可是你蓝家的女儿,如今来到西川,不住在你家,却住在别人家,你让外人怎么想?”只怕是过几天这西川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王爷靠山早都倒向柴家去了,以后谁还会买他江家的帐!

江家二房夫人邹氏却想到的是别的。

晚上就和二老爷江湛二人合计了一番,一拍即合,着手准备。

家轩又道:“他打了我凌白师傅,还威胁戏班交出写戏本的孩子,不然就断了戏班生路,后来还将我也绑了来……啊,对了,我似乎听说,是因为江老爷子喜欢那孩子写的戏本,看来这前前后后都是因为江老爷子啊……”

江老爷子身子陡然一僵,“老朽并不知道……”

“我知道,不知者不罪嘛……可大周律法可没这一条。”家轩说完,还笑了笑,“好啦,我还要去看凌白师傅呢,断案的事情可不是我能管的。”

“那是自然,小公子慢走,下官定会妥善处置……”

西川节度使弓着身子一直等他们没了人影,才站起身来。

江老爷子忙问道:“就是那个华阳王吗?”

西川节度使冷冷道:“不然天下有几个华阳王?你们不是与华阳王府有亲戚关系吗?眼珠子长哪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当初就是借着这个名头好做东风,华阳王府又是天高皇帝远,谁理会王府中到底如何?

节度使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这王爷可不是好糊弄的,他又那么喜欢这个小公子,你们自己小心着吧,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节度使这一年也算受了他们不少好处,此时心里还提着呢。

江老爷子忙道:“那是自然,大人慢走。”

待西川节度使走后,江老爷子下了一道命令,把江梦琪从偏僻小院中移了出来,连那素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大夫人蓝修言,都在最短的时间被抬举了起来。

家轩带着战坤提着邹思鸿,一路到了戏班。

凌白是戏班的台柱子,伤没好自然不能上台演出,这个年节戏班注定是没生意可做了,几个武生没了精神再练功,和老罗靠在台子上晒太阳。

扫地的青石忽然冲了进来,“他……他回来了……”

“谁啊?”老罗没什么精神,嘴里叼着一根干草。

青石喘了口气:“竹生——”

老罗一下子高兴的站起身来,“人呢?”

正说着话,就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进了戏班,后面还跟着大批穿着金色铠甲的官兵,不正是竹生吗?

家轩笑着上前,“罗爷爷,凌白师傅呢?”

“凌白在屋里养伤呢……”老罗的笑僵在脸上,小心瞄着那些金甲卫士,只是让老罗意外的是,家轩并没说什么,直接往凌白房间去了。

武师们和老罗对看一眼,这竹生到底是什么人啊,即便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也看得出来这金甲卫士不是一般的官兵,他莫不是什么皇亲国戚?

砰。

一个华服的公子被丢在冷硬的地板上,并且发出一声沉重的惨叫。

凌白诧异的看看那人,再看看跳上炕坐在自己旁边的家轩,“这是做什么?”

家轩仔细看了看凌白脸上的伤,确定恢复的还好,才坐直身子,“战叔叔。”

“是。”

战坤上前拿掉了邹思鸿嘴上的破布,邹思鸿立求饶:“小公子,是我瞎了狗眼,出门没带脑子……”

家轩道:“是不是他打的你?”

凌白怔了一下,“嗯。”

邹思鸿立即转向凌白:“凌老板,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给您赔礼,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这一次吧……”

凌白看看家轩,又看看邹思鸿,“竹生?”

家轩安慰的拍拍凌白的手,冲邹思鸿道:“我告诉你哦,凌白师傅是我的恩人,就凭你打伤凌白师傅,让他这几个月都唱不了戏,戏班的人也没饭吃,你这罪大了,让你充军也不为过!”

邹思鸿强笑道:“这……小人只是一时失察……没有这么大的罪过吧……”

“不是大罪?”家轩跳下炕,“你差点断了十几个人的生路,就是差点害了十几个人的性命,这不是大罪,难道非要通敌叛国谋反才算大罪吗?”

邹思鸿浑身一凉,“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是小人嘴笨不会说话,都是小人的错,小人不该心怀不轨,不该绑架小公子,更不该找凌白师傅的麻烦……”邹思鸿小心的看着家轩道:“我愿意赔偿凌白师傅治伤的费用,还有耽误生意期间的损失,就请小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多少?”

“五……五……”他想说五十两,但看着家轩和身后别着刀的战坤,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五千两?算你识相,赶紧把赔偿的银子送来,这事儿我可以不追究。”

“不……”

“怎么,你有什么不方便吗?”

邹思鸿的心在滴血,但却不敢不从,“没有……小的很乐意……”

战坤将瘫软掉的邹思鸿提了出去,并派了两个人跟着他去取银子。

邹家在西川算不得什么大户,只是在做些粗茶生意,一下子哪能拿得出五千两?且邹思鸿如今毕竟是住在江家,做那些浑事也多是打着为江老爷子的旗号,江老爷子又怕得罪家轩惹的白月笙也不高兴,让账房拨了银子,还多拿了五百两安抚戏班众人。

戏班,老罗看着那整整一小箱子的银子,乐的差点栽了过去,下意识道:“你这小子——”忽然察觉战坤冷酷眼神,立即讪讪笑道:“还是小公子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