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她耳里,却是振聋发聩。她的心不由得一阵阵发颤,身体也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她的头伏在他胸前,犹豫再三,启齿说:“其实,我有件事……”

话刚开了头,她就停了下来,脑子里在斟酌,有关杨奕和孩子的事,她要怎么说才好。

她已经习惯活在臆想的世界中,总认为他们还待在她身旁。对他说出实情后,杨奕和孩子就真的从她生活中消失了。

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马上放开她,掏出手机查看来电显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后,他眉头皱了一下,立即掐了这个电话,然后他问:“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事?”

她欲言又止。

“铃”,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只好说:“你稍等,我接个电话。”

他接通电话后,语气非常生硬地问:“什么事?”

对方不知问了他什么,他回道:“今早到的。”

对方又说了一句什么,他说:“我现在有事,你不用等我。”

对方接着在电话里跟他絮絮叨叨说了好长一段话,他只听不吭声,好半天才回道:“你看中就买吧。只是,我建议你不要买敞篷的,用多了会有异响,小毛小病也多。就这样,我这里很忙,我挂了。”

她站在一旁听他讲话,没等他打完这通电话,就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油烟机轰轰作响,厨房外的声音很难听清。她不知道他在和谁通电话,但她凭女人的第六感,认为那个人和他的关系非同寻常。

进而她又想起那个突然消失在众人面前的小姑娘……

他挂断电话后,走到厨房门口,继续问她:“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突然想起什么事,一转身就忘了。”

“你年纪轻轻,记性怎么这么差。”

她幽幽道:“我还能算年轻吗?比我年轻的多了去了。”

“你岁数不大,怎么说起话来死气沉沉的。以前,你从来不用这种口气说话的。”

她沉默不语。以前,少年不识愁滋味。天大的事压下来,她的内心依旧充满阳光。

年轻就是资本啊。现在,她哪还有什么资本。

此时,她真想问:“刚刚谁找你?”但转而又想,她有什么资格去管他的事。

她只好岔开话题说:“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原来你肚子饿了,怪不得说话有气无力的。”

他们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们分手时,你打给我三十万。我没收下,又给你汇回去了。但我心里一直有疑问,为什么你要给我钱?”

她问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神情专注而又执拗,让他不能回避。

他的神情从惊讶慢慢变成尴尬,最后他的神情回复坦然。他说:“你跟了我,我适当地补偿你总是应该的。”

“是我的青春损失费?”

“你要那样想也可以。”

她的嘴角隐含一丝笑,揶揄他:“在你心里,是不是给每个跟了你的女人标了价,先掂掂她们几斤几两,然后再相应地付给她们报酬。哈!我确实没想到,我还能值三十万,真昂贵!这钱,你花得太不值了,我都替你可惜,你为什么不去找职业妓女,她们的服务更好更专业,你会得到物超所值的享受!”

刚开始,她还能冷静地说,说到最后,她的表情明显地暴露她的愤怒和伤心。

他轻轻放下筷子,无言地看着她。在他面前,她的情绪从没有这么激动过,她的言辞也从没有这么犀利过。

少顷,他问:“你在生气?你为什么要生气?如果因为我给你三十万而生气的话,大可没必要,因为,你不是已经将钱还给我了吗?所以,我猜测,你该不是为了我给别的女人钱而生气吧?可这有必要生气吗?我不打算结婚,我用钱买我所需要的东西,不行吗?”

他的话针扎般地刺入她的心里。

“我当时也是你所需要的东西吧,所以,你出价买了我这个东西。”

“我从没有这样想。”

“你没有这样想?可你这么做了!”

“那我向你道歉,我承认我做错了,这样行了吧?”

“不行。”

“那你要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她也不知道要他做什么,她才肯放过他。她只觉伤心,就想跟他吵,吵过之后,她的心里才舒服一点。

想是昨晚没休息好,刚刚又动了气,她突然头痛欲裂,只会摇头,不想说话。

他见她脸色苍白,精神状态比先前差了许多。

他靠近她,放柔嗓音问:“怎么啦?还在生气?好了,别生气了,你说吧,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令她更是头痛得厉害。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说:“我要去休息,你自己慢用。吃完饭你就回去吧,省得叫人等。”

说完这些话,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从里面锁上了门。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感觉不到一丝睡意。脑子一直在想:为什么她会为陈年烂谷子的事对他发脾气。

也许,就因为那通电话。那通电话明白无误地告诉她,隔着五六年的光景,他有了他自己的生活,她在他的生活中什么都不是了。

为此,她心酸了,吃醋了。

以前,她还以为,他对她是特别的,是不同于其他女人的。现在,她知道了,她跟他的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

以前,对他的状况不知情的前提下,她的心里还可以藏个人,有个念想。现在,她知道了,她想念的人已经有了别人,他已经是别人的人了。

想到这些,她很失望,很失落。

如果几天前,他和她没有冰释前嫌,她还会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她完全可以装作毫不在意。可是现在,短短几日里,情形发生惊天大逆转,她连装不在意都不会了,她的情绪真实地表现出她的在意,而且,是相当在意,非常在意,所以,她才会对他发脾气。

想明白这些,她不由担心,他会不会知道她的脾气来自于她对他的失望,或者说,来自于这几天她对他突然而生的隐隐希望。

他不会看穿她的心思吧,要是这样,她以后怎么面对他。

他现在人在哪?不知道他走了吗?

她侧耳倾听,客厅里没有一点响动。

她披上衣服,打开卧室的房门。

不想,她第一眼就对上他的眼睛。他身体打横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想退回去都难。

“我上洗手间。”她指着客厅里的卫生间说。好像这样做,才能解释她为什么突然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没回应她,只用一种深思的眼神看着她。。

她暗自着恼。她用她家的洗手间哪用得着跟他说,她只是心虚了,多说了一句废话。

从洗手间里出来,她从他面前经过,走进卧室,才想关上门,一股力从门外袭来,卧室的门被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