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高兴劲还没过,他的忧患意识如云海般升腾上来。他立即给她下达指令:“你马上暂停工作,安心待在家养胎。这两天我托人找个可靠的保姆,保证你们母子一日三餐营养均衡。哦,不对,听说怀孕的人要一天吃五餐。这五餐可不能胡乱吃,要吃得营养科学。这样吧,明天我抽空陪你到A市做个全面检查,再跟医生请教相关知识。”
见他如此上心,她很高兴。但高兴之余,想到她目前的身份,她心里不免惴惴不安。
她的心思很快被他看出来了。他向她保证说:“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决不会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第二天,他们去看妇产科特需门诊。
不咨询不知道,怀孕是件多么麻烦的事。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女医生待她非常热情,给了她很多忠告,包括,孕妇保健,孕妇饮食,孕妇注意事项,孕妇禁忌,孕妇运动等等各种孕妇知识。
颜妤听到后来,神经已经麻痹,精神非常困顿,鼻子里只有敷衍了事的哼哼声。他站在一旁听得仔细,不漏掉一个小细节。
“……由于预产期临近,准妈妈对分娩的恐惧和焦虑会与日俱增,最好的办法是让准妈妈了解分娩的全过程以及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我知道有家孕妇学校办得不错,在那里你们可以了解分娩有关的医学知识,以及分娩时如何配合,这对减轻孕妇心理压力,做好怀孕保健很有帮助。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
颜妤条件反射推辞说:“不用了,我们住得太远,不方便……”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插进来问:“在哪?她长途奔波不方便,我一个人参加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些动作学了以后,你回去要教她做。”
回程的路上,她问:“你不怕难为情吗,去学人家孕妇的动作。”
“只好搁下这张老脸不要,不然,怎么办?”
“你妈,还有美珍,她们没这么折腾,还不是一样把孩子生下来了。”
这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说完,她就后悔了,果然,她看见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暗暗自责,自己太不懂事了,口不择言,去揭他的伤疤。
她逃避似的静静望着窗外,不敢再出声。
好半天,他才说:“今非昔比,我怎敢掉以轻心。”
颜妤不知他怎么跟史老板谈的,反正她现在不用去上班,但工资还会按月打在她的卡上。她每天早晨出门后,走到街角,就有一部车停在那,把她接到公寓。中午他会尽量抽时间回来和她一起吃午饭,然后她睡个午觉,醒来后,看一两张牒,或者翻翻书报杂志,再吃些点心。很快,时间一晃而过,她像下班一样按时回家。
她这样安逸地过了几个星期,没人看出异样,但她还是时刻提心吊胆的。
他的业务如火如荼地拓展着,颜妤几次想催他赶快办婚宴,可看他忙得脚跟不着地,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他说过,他会给她一个交代,她相信他能做到。她这样安慰自己。
一天,他在她面前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是他的律师打来的。电话里跟他谈法院、赔偿,对方死活不同意什么的。
颜妤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做生意的人,总要碰到一些经济纠纷,不是他告别人,就是别人告他,用不着大惊小怪。
可他自从接了这个电话后,一直闷闷不乐。
几天后,他说他要离开小城几天,去A市处理一些事情。
他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她间或接到几个问候的电话。
这天,她正在公寓里看电视,忽然听到门铃响,她认为是他回来了,兴冲冲地去开门。
门一开,她看到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诧异地看着她们,出言询问:“你们找谁?”
老妇目光带着敌意地问她:“刘永是不是住在这?”
她丝毫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对劲。虽然她不知她们是谁,但听老妇提到刘永,就应道:“是啊。”那两个女人的脸上立即露出浓浓的怒意和凶光。
老妇骂道:“那小子的魂果然被这个骚狐狸精勾走了。”
她一听,马上感觉她们来意不善。她想将她们拒之门外,那年轻女人手撑在门上,她根本关不上门。
那个老妇推搡她往里走,眼睛东张西望,嘴里骂骂咧咧:“看哪,她住的地方像皇宫一样,那小子的良心给狗吃了。他要遭报应的。”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打自己的大腿,边哭边控诉:“珍儿啊,你命苦啊,你嫁到刘家,端屎端尿,伺候他老娘,到头来,一天好日子也没享啊,倒是城里的狐狸精,抢了你的位置,享起清福来了,”老妇哭喊着,双拳擂自己的胸口:“气死啦,气死啦,老娘不活啦,今天我就死在这里,让大家看,啊,你们这对奸夫*是怎样逼死老娘的。”
颜妤吓坏了,连声说:“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快起来,别哭啊。”
她走上前想拉老妇起来,老妇撒泼,对着她劈里啪啦一阵乱打,嘴里还骂骂咧咧:“大家看啊,这只骚狐狸精真毒啊,为了她,我女婿要休掉我女儿啊!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小娼妇趁火打劫,抢别人的男人,真不要脸啊!”
颜妤不管身上有多痛,只竭力用手护住肚子,强忍眼泪申辩说:“我没有,我没有。”
“你还敢赖,你这个贱女人。”说着,老妇上来使劲掐她的嘴。
她边掐边叫:“美琴,你还愣在那干嘛,看戏呀!你给我好好教训这个狐狸精。不行,这样太便宜她了,我们拉她到街上,把她衣服剥了,让所有人看看她的货到底长啥样,为什么就那么能勾人!”
颜妤吓得脚都软了,她们一边一个架着她往外走。
经过总门,她死命用手抠着门,指甲都快陷进木头里,她们使劲拽她,动静之大,惊动了隔壁邻居。颜妤看到隔壁的门开了一道口,有人探头看了看,又关上了。
颜妤心底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了。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决不能让她们带到大街上,被她们剥光衣服示众,那样的话,她宁愿不活了。
她们僵持着。美琴和她妈的手臂要承受她的重量,慢慢也开始体力不支。
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喝:“放开她!”
美琴和她妈吓了一大跳,手指应声松开。颜妤突然失去支撑,重重跌坐在地上,立时感到两腿间有一股暖流汩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