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生?北京回来的?姓谢?”沈明臣搜索枯肠了一番,猛地就想到了,他大声地叫了起来,“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余姚泗门谢家的公子!呵呵,他,监生啊,这可是最高等级的秀才,哪像我们三个三不像的秀才,不文不丁、穷酸寒碜,连县学都上不起。”
说着,沈明臣来了兴致,朝着汪帆之和两个侄儿招呼道:“走,我们去会会他。”
沈明臣一向自视甚高,尽管他只是秀才,并且还连年科举失败,落魄潦倒到身无长物,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有些怀才不遇罢了。作为一个人才,他不能固步自封,不能坐井观天,只有多与才学高的人比试,才能显露出自己的真才实学;同时,通过这种接触和比试,他能学习别人所擅长的才学,学他人之长,不断地积累才学。
这次郭巨城里居然有一个从京城里来的国子监监生。
同是秀才,这可是国字头的大秀才。
在北京这样的京城,即便秀才多如牛毛,但国子监的监生却照样像宝贝一样的受优待。这些监生在京城里可以横着走的,什么三公六部九卿,他们都直进直出畅通无阻的。这些监生一旦外出巡访,那他们的身份相当于御史钦察,地方官员前呼后拥的接待;如果这些监生一旦中了进士,外放当官起码也是知府一级的。因此,国子监监生,尽管是秀才,但比一般的举人还要厉害。在宁波这样的一个小城市里,监生是稀有动物,难得一见。而郭巨城,这样一个蛮荒边城,更是不会有监生的出现。而现在,恰恰来了一个监生,而且还是很有背景来历的一个监生。这难道是太阳从西方升起了吗?最不可能的事竟然就出现在了这郭巨城?
监生来访千户府,千户府自然要隆重其事。于是,太夫人请了沈明臣他们一起去作陪。对于沈明臣来说,他一个蹩脚秀才能见到国子监监生,这得多大的面子才能轮得到啊!沈明臣感觉自己被天上掉下的馅儿饼给砸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轻易错过?他兴冲冲地直奔中堂而去。
大明王朝以科举制度为选拔人才的主要方式。一般读书人从最底层的童生开始,要经过层层考试选拔,先成为秀才,然后举人,最后进士,中了进士,就会出仕重要的官职,功名到此也就算到了尽头。
科举制度的第一步是童试。考生为童生。童生不管年龄的大小,只要以前没有考进秀才的,都是童生,都可以参加考试,所以,参加童试的考生特别多,而且年龄差距也特别大,有尚未发育的孩童,也有暮暮垂年的老者。刚开始,童试是在各地的州、县举行的,由省里统一出题,考中就可以取得秀才资格了;后来朝廷增设了省提学官,童试之中增加了省院试的这一步骤。童生在各州县考取秀才后,还必须通过省院试这一关卡,考取的难度大幅度地增加。童生一旦成功考取了秀才,也就获得了生员的资格,可以入府、州、县学为生员,在官府的学堂里读书学习。沈明臣、沈肩吾、沈箕仲他们三人都是秀才,他们可以去鄞县的县学读书的。但是,由于沈明臣屡次应试考举人,连蹇不第,他心灰意冷。而且,他自己又自视甚高,看着别人比他差都考上了,他偏偏名落孙山,他也丢不起这个脸,所以他干脆不去县学读书了。沈肩吾、沈箕仲一直跟着沈明臣,他们的启蒙教育也是跟沈明臣学的。他们尽管天资聪颖,个个都是少年才俊,但他们这么早就考中秀才,与沈明臣从小对他们的教育和指导分不开的。他们小小年纪就轻松地拿下了生员资格,成为了人人羡慕的秀才爷,这也成了沈明臣名满甬城的一大成就。因为他们和沈明臣的特殊关系,他们考取秀才后,并没有进县学去读书,而是继续以学生的身份跟在沈明臣后面受教。
大明的秀才也不是良莠不齐、好坏不分的,其中还根据学习的成绩及其他方面的表现,将生员分为三个等次。成绩最好的为“廪生”,这部分生员由官府按月发给伙食补助费,学习和生活都纳入财政保障了;成绩相对差一点的为“增生”,这部分生员官府不提供给伙食补助费,但有在官府学校学习的保障;再低一档的为“附生”,是刚考取秀才第一次进入官府学堂的“旁听”生员。沈明臣他们仨都属于附生,不但没有官府的伙食补助,还是个只能旁听的生员。
秀才是这样一个情况,那么,考举人又是怎样一个步骤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