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一声佛号,那番僧竟然自己跨过了吊桥栏杆,也跟汪脚板一样从吊桥上直直地跳入了护城河中。
“噼啪”一声响,番僧入了水。入水处还紧挨着汪脚板。他那巨大的身躯溅起了一大批的水花,溅得汪脚板满头满脑全是水。
“喂,你这秃驴找死啊!”汪脚板用手掠着湿漉漉的头发骂道。
那番僧并不着恼,他从水里钻了出来,就冲着汪脚板傻笑。笑得是如此的开心,如此的灿烂,如遇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汪脚板却丝毫没有这种奇葩的感觉,他见到番僧,只是觉得这番僧好生奇怪,笑得如此的诡异,如此的危险,吓得他全身上下的毫毛都竖了起来。
番僧伸出来一只手臂,伸得长长的,想去拉汪脚板的手。而且,他还踩着水,一边向着汪脚板靠拢过来。汪脚板触电似的将手一缩,惊慌地去攀爬河堤,逃也似的想离开这护城河。然而,没等汪脚板攀爬上去,番僧已经游到了岸边,那蒲扇大的手掌搭在汪脚板的背上,又把汪脚板拉下了水来。
汪脚板视那番僧如蛇蝎一样,脸吓得惨白惨白,嘴唇不停地抖索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干嘛?”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番僧很兴奋,在汪脚板面前手舞足蹈地说了一大通,最后看汪脚板满是惊恐和不解的目光,这才醒觉过来。
他呆了一下,然后他冲着汪脚板重重地点了一下自己的高鼻梁,然后手指一转,迅速点中了汪脚板脸上的那个大鼻子,点中时,番僧的大脑袋点头示意了一下。然而,汪脚板还是一脸懵懂,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番僧耐下心来,他又重重地点了一下自己的凹眼眶,然后手指又一转,点在了汪脚板脸上那个的凹眼眶上,又点头示意了一下。
这下子汪脚板再不懂他的意思,就真是白痴了。这番僧是在说汪脚板的鼻子、眼睛跟他长得一样,他们是同一种的人。他跟汪脚板亲热,是看到汪脚板跟他长得一样,想攀亲道故,做个朋友。
原来,汪脚板也是外番人。尽管他们是汪家的家丁,但他们一大家子都是凹眼凸脑,鹰钩大鼻,人高马大的外番人种。多年来,他们一直跟着汪家,做汪家的家仆家丁。虽然他们与汉人也通婚,但家族内部始终保持着外番人种的血统。他们的姓氏,是跟了汪家之后,才由外姓改为汪姓的。他们的祖先是从西洋航海过来的,元朝时期一直定居在福建泉州。元朝末年,泉州的番族人也起兵反对元朝统治。他们组织了一支纯外番族人的义军,叫“亦思巴奚”军,以泉州为根据地,攻城掠地,曾经攻克过泉州、漳州,还一度攻占过福州,后被元将陈友定镇压了。汪脚板的祖先那时是“亦思巴奚”军的一个小头目。“亦思巴奚”军被打散后,他们流落在闽东沿海,无依无靠。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正好被汪家先祖所带的一支明军发现,汪家先祖把他们整个家族的人都接收过来,编成为汪家的家丁,并让他们改姓为汪。从那时起,汪脚板的好几代祖先一直跟随着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