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洪安府,每个人都心怀鬼胎,甚至包括在门口传话打杂的闻大。
萧煊翎即位监国之后,众人推举他以皇帝自居,周边的王公大臣也像辅佐前朝皇帝一样。但这位监国能否在皇位上坐得稳,所有人都不得而知。而就这个时候各路消息漫天飞,尤其是从北方来的消息。
那位声称是先皇胞弟之侄的人,正住在洪安府的“烟波庵”内,人家问他名字,他非得说见不到真人,不说原名,只说从京师逃难来的时候,路过河北,有个官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王玖嵊”,遇人就用这个名字。听他这么一说,也便没人追问,也就作罢了。
这洪安府原本是南宋中主皇帝被废之后,自己收买的宅子,生活依旧奢靡,从南洋运来的奇异石材,打造各地的园林微本,整日里在院子里琴棋书画。他最宠爱的妃子在战乱中去世之后,中主后半生便苟活在此府宅,到死一步都没有出去过。他在“烟波庵”豢养着一位带发修行的尼姑,法号“佛钥”,本家原本姓柳。中主生死相依的皇妃去世之后,再也无心续弦,与佛钥同病相怜,日久生情。佛钥得知中主身份,便带发遁入空门,一生诗茶书画相伴两人左右,留下一段佳话。烟波庵门口有两根立柱,上行书写着“自入空门有虎豹,岂容烟波置鸳鸯”。
后来中主与佛钥魂归于何地,不得而知,倒是后来有人在南海见到二人,炼丹诵经,悠然自得。至于再后来,便没有了消息。
这位王玖嵊,住在这里,平日里无人打搅,好吃好喝伺候,倒也落个无忧无虑,那份不知真假的传位诏书放入贴身衣服里,保存完好。
一日傍晚,闻大前来送饭,在“烟波庵”的门外敲了半天。
王玖嵊在里面听的不耐烦,大叫起来,“哪个不长眼的,真是聒噪!”
“送饭的。”
“放在外面就好了!”
继续敲。
他气呼呼的骂道,“哪个狗东西不长眼的,是不是要把本大爷给放出去?”他打开门,原来是闻大。“你个老东西,怎么一直敲起门来。敲的人心里烦闷。”
闻大一脸笑容,“您大人有大量,您若是王公贵族,自然对我们下人不是如此这般刻薄,每次我老汉过来送饭时,总要少不了几句咒骂。”
王玖嵊心里知道,这里每个人都想试探他到底是真是假,但他也不是个蠢人,早就习惯了洪安府里上上下下的每个人的心态。便说道,“管你屁事,大爷我在京师当皇子的时候,哪能正眼看你。”
闻大今年有七十多岁,自小便生活被买入了洪安府,一直生活到现在。在这个府里,他也是活的逍遥自在,有吃有喝,不用受累,落得个清闲自在。谁给饭吃谁就是主子,主子让干啥,二话不说。自从萧煊翎在洪安府即位监国之后,闻大开始变得游刃有余左右逢源起来。
闻大说道,“今个儿给大爷您带了一壶好酒,上好的‘女儿红’,在我屋里放了快四十年了。”
王玖嵊轻蔑的一笑,“我何德何能,哪有福命喝你们洪安府的酒。我来这里快半个月了,福州帝从不肯来见我,将我关押在这里,从来酒水相送。你今天倒好,到底是何居心?”
闻大将酒菜放在石桌上,摆好碗筷,“大爷是不是嫌弃老汉这酒没有皇宫里的酒好?这酒您别嫌弃,准保你喝了还想喝。”
“屁话,我在京师的皇宫里,什么酒没喝过,玉皇大帝的御酒我也喝过。想必是萧煊翎派你来毒杀我的吧?”
闻大没有理睬,继续说道,“您若不嫌弃我老汉,在这伺候您喝上两杯。在这府里,若有人想杀你,早就动手了,还轮到这时?看您不像贪生怕之辈,竟轮到一壶酒酒将您吓成这样?”
王玖嵊摇晃脑袋,想想也是,正好肚子也饿了,见闻大还算坦诚,再加之一激,便道,“那你坐下吧,一起陪我喝上一杯。”
闻大赶忙说道,“这不合规矩,哪有和大爷平起平坐吃酒的道理,我在一旁伺候便是。”
王玖嵊急了,顺手将酒杯里的酒推洒在地上,“看来你是看不起我,我便不是皇上也罢了,在我还没有登基之时,你我可以平起平坐。”
闻大鞠躬作揖道,“既然大爷这么一说,老汉我遵命便是。”
石桌上一碟切牛肉、一碟红烧肉、几盘凉菜,摆放的算是丰盛。落座下来,闻大说道,“这些是我私自在府外的北方饭馆里自掏腰包买来,并不是出自府上厨子之手。我见您困在此地多日,想念家乡,心生怜惜,别无他意。”
王玖嵊也天生也是豪爽之人,来府上半月有余,困在这里,虽说比起逃难之时举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在这里,算是过上好日子了。可他来的目的是奉旨取代萧煊翎,竟然被困在这“烟波庵”里,整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见闻大没有恶意,便坐下来,端起酒杯,敬了闻大一杯酒,“老先生,我这人直来直去,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如果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闻大照旧心平气和,端起酒杯,“大爷您这么一说,老汉我无地自容,我等下人哪里”
王玖嵊打断了他的话,“既然和我坐下来喝酒,没有什么下人上人,天底下王公贵族平民,你们都一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上一颗脑袋,在我眼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既然大爷敬我一分,我自当还礼三分,哪有得寸进尺之理。”
两人边吃边聊。
赤霄、若菡坐在“烟波庵”院子隔壁的大柳树上,听两人在院子里说话,听的真切。
若菡低声说道,“赤霄姐姐,我看此人举止面向不太像皇宫里的人,这样的人竟然能前来取代皇位,我实在是想不通。”
赤霄轻轻一笑,“你没听他说嘛,王公平民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这次来的目的不是验明他的身份,按照老夫人交代的事情,我们完成便是,剩下的事情自由蓝先生去办理。”
若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