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晓

如意抄 文敏 1395 字 2024-05-17

国丧期间,帝后、宗室及文武官员只需着丧服二十七日便可除服,但三年未满,大红大绿是不可着的。又因着此次是便装入京,路途遥远,还真便挑选了一件月白底青色团花曳撒,配金玉带皂皮靴,方便骑马出行。侍女将衣装呈上,朱翊钢点了点头:“还是你周详细致。”还真挤出一点媚笑,将衣装给他穿好。

朱翊钢本是赵王的末子,血缘上是当今皇帝的堂兄,但是庶出,虽然赵王宠爱有加,无缘世子之位,只袭了一个一品镇国将军的官职。虽是官职,但终究是个虚衔。大明宗法不许宗室从事士农工商“四民”,又规定若有自愿入仕者,可放弃世袭爵位入仕,宗室们有尊位厚禄养着,哪里还会傻得去做官,所以大多是好吃懒做。朱翊钢却和这些寄生虫不一样,从小在赵王府跟剑师学得一身好武艺,可捉百斤大刀,又可百步穿杨。十八岁时,朱翊钢和名将俞大猷之孙校场比武,两百回合打了个平手,穆宗大悦,称其“勇武”,还将李贵妃的侄女指嫁给他。这李贵妃便是当今皇上的生母,如今的李太后。朱翊钢也从一个藩王庶出的末子,成了炙手可热的皇亲。本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一件好事,可是……直到他再次遇见了她……

“本王见令嫒温婉恭顺,才貌过人,与我那幼子翊钢正好一对,不如今日以这美玉为聘,定下这桩婚事吧。”

“哈哈哈,赵王爷你也太心急了!小女才十二岁,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陆兄莫要自谦了!当年你到彰德做官,你我早说好要做儿女亲家,莫非你要反悔不成?”赵王说着拿出了一对云纹龙凤玉玦。玦者,有缺口的玉环也。这云纹龙凤玉玦本是由一块完整的缅玉而成,互为镶补,竟能合成一个整体。

“王爷,定亲本是喜事,怎么能以这有缺口的玉玦为聘,怕是不吉利吧?”王妃娇嗔道。

“有道是:人无完人。古来圣贤,也少有全福全寿者。这美玉缺了一块,也正是应了这世间鲜有完满的妙法,也应着这份缺憾,人要努力上进,补足才是。”众人连连称道。

隆庆元年,十四岁的朱翊钢随父王和哥哥们第一次奉诏入京,参加穆宗的登基大典,在都察御史府见到了当时十二岁的陆家独女还真。陆大人升迁入京前曾在藩地与父王相识,两人一见如故,兴起时便说道以后一定要结为儿女亲家。为免外戚专权,又想给百姓留下“亲民”的印象,明朝的皇后、妃子、诸王正妃多由民间或低品阶的官员家选入。赵王携众王子入京时,嫡子已经成年婚配,而陆小姐只有十二岁,加上都察御史乃是二品大员,不合祖制,所以论年龄、才貌,只有末子翊钢最为合适。说好等到翊钢二十岁授爵开府时,便迎娶陆小姐,哪知道不久后陆大人参劾权奸徐阶不成,反被诬告,落得个抄家问斩,充军为奴的下场。赵王府唯恐避之不及,这段婚事也只好作罢,而再相见时,已是物是人非……

用罢早膳,还真也已梳洗妥当,管家赵全早已备好车马在门外候着。还真便和一众奴仆陪着朱翊钧从婉兮阁出来,微风吹散了霁云,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庭院里的花草树叶沾着晶莹,分不清是露珠还是雨滴。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清晨的凉风吹散了倦意,想到昨夜带着缠绵后未能平复的热情,雨声伴着枕边人的轻鼾在耳边回荡,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但想到昨夜另有心事扰乱了思绪才一夜未眠,红晕便渐渐消散……还真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