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镜湖4

黑暗。

记忆中最深处,不敢触碰的黑暗。

花夕全身剧烈颤抖起来,她缩在床角,用力捂住双耳,拼命摇头,咬紧牙关,试图从那片苦海脱身。

那些人的嘲笑讥讽,尖酸刻薄,旋转交织,仿佛一条麻绳,狠狠勒住她的脖子,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回去,回到那个潮湿黑暗的小黑屋。

她快要崩溃了。

“郑淇儿,你在干什么?”成熟凌厉的女声让苦涩的空气一瞬间凝固。

“师姐,我……”郑淇儿面露窘色,支支吾吾:“我……只是跟她闹着玩的!”

“你看你哪里还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那女子走进屋来,捏了捏湿漉漉的床褥子,面色愈发凶狠:“你看你干的好事!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她一把扯过郑淇儿,要她自己来看。

郑淇儿被她的面色震慑住了,委屈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女子仿佛很见不得她委屈巴巴的样子,也不再追究,叹了口气让她赶紧下去。

“孟姑娘,这是庄主的小女儿,从小娇惯着,不懂礼数,让你受气了,真是对不住。”女子心疼地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花夕,与比武那天明媚骄傲的身影,真是判若两人。

她将花夕扶过来,用手帕擦拭她的滴水的头发,可花夕只是愣着神,没有丝毫反应。

她心下不解,这时伊诺拎着食盒走了进来:“余姑娘,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郑淇儿来了,浇了她一身冰水。”

“什么?”伊诺面色陡变。

小姐这又是被心魔困住了。

伊诺十二岁入的流火门,从小跟在花夕身边,看着她长大,知道她在入睡时不能受惊吓,否则会失神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她才居住在流火门中最为偏僻幽静的明月阁。

“这下坏了!”伊诺连忙向前去抱住花夕,轻轻抚着她的背,向余笙说明原委,并将这几日在山庄受到的刻薄一并告诉了她。

余笙听着听着,清丽的面容上流露出忧虑的神色,立马安排着给她换了更加暖和的梅院住,她怕郑淇儿前来作妖,便也常来陪着花夕说话。

这几日,梅院的梅花开得极美,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香气,花夕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听着伊诺给她摘梅,给她做梅花饼,给她讲笑话,花夕时而笑笑,却也不说话。

顾北倾来看她时,经常是深夜了,花夕早已睡下,明明看不见,可屋子里还点着灯。伊诺说她家小姐怕黑,如果哪天她眼睛好了,夜里醒来就不会害怕了。

顾北倾坐在她床边,昏黄的烛光映着她姣好的面容,他就这样默默看着,足足半个时辰。

这么一个骄傲的丫头,困在这里,事事被拘束,心里会有多么难受。

他替她盖好被褥,起身准备走时,却被她拉住,面前的姑娘眉头紧锁,细细呢喃道:“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