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一带,全鬼声名远扬,怎的连一壶好酒也舍不得拿出来,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去岁冬月元节前夕,朝廷从金陵往琉球的银船上,少说,也有黄金三千万呢。”
这声音轻轻柔柔,隐含清冷寒意,全鬼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凉意,野兽一般敏锐的神经却令他感到眼前含笑的绝美女子渐渐增长的杀意。
他警惕起来,想起那人叮嘱过的,这个看起纯良柔弱的闺中女子,是会用毒杀人的。
全鬼的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紧绷起来,元蓁自然注意到,她的下一句话,却让这始终保持镇静的名匪差点炸起来。
“这些年你为你的主子铲除了不少令他碍眼的人吧,福州府尹詹戟,连州府尹崔恪府中那个德名远播的长史,上一任江州府尹,那个天南地北的江湖浪子,还有个街边的算命道士,甚至是前来江南之地游学的蜀王之子。这些人,你可还记得?”
她一字一顿,每说出一个人名,便看一眼全鬼,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引得全鬼明知她的用意,却仍然盯着她的唇,屏息,又有一点期待的,想知道下一个从她嘴里说出的是谁的名字。
全鬼表情大震,如遭雷劈一般的静止在原地,保持着身体紧绷的模样,像一张拉满的大弓,随时都会射出精准致命的一箭。
屋里的气氛降至冰点,静默好久。
百里叶为元蓁此前的话怔楞一瞬,面上浮现出惊异与杀机。百里靖只是长睫微动,却无声的逸散自己可怕的气场。元蓁微笑,眼神如水一般柔。
持续许久,屋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尖刻的声音如同乌鸦被惊起时的不怀好意诅咒的鸣叫,这之外还有另一种沙哑断续的声音,像是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步迈出,满地鲜血淋漓,缓慢压迫的向你靠近,缓缓放大,愈演愈烈,刺痛耳膜。
元蓁终于知道,为什么将他称之为‘鬼’。不仅是他在水上行踪莫测,鬼魅般捉摸不到,或许还因为他这一把嗓子,阴森至极,诡魅至极。
“洛大小姐。”他尖利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那么,你想知道他是谁么?”
全鬼此刻反而放松了身体,被抽取了骨头似得抵在靠椅上,因为角度的关系,半阖着眼看着元蓁,目光中玩味,期待,不屑,嘲讽,还有隐藏的一丝阴狠。
见她仿佛被刺激到亦或是被引诱一般的走过来,全鬼寒刃一般锋利凉薄的嘴边嘲讽更甚,夹杂着不知名的恶意与怜悯,目光明显的元蓁都不能忽略了。
她知道他在得意什么,正因如此,心中才有阵阵酸楚疼痛。
这意味着,她的答案,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