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内侧被压了一堆锦被衣裳在身的沈容这会儿才露出了一张脸。
他有些狼狈。
“自我当丞相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束手束脚的。”他大抵是躺得不舒服,想换个姿势。
顾青姿跪坐在床榻上,一脸的幸灾乐祸,倒也不急着出去。
如今外面有了动作,八成是自家父皇见自己好好的在宫里,又怀疑罗贵妃故意挑事,要她给出合理的解释。
势必要好一会才会有结果。
她倒是可以慢悠悠地来。
沈容坐了起来,拿手在床上摸了摸,唔了一声,“……我第一次接触到女子的闺床,还别说,又软又舒服。”
顾青姿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师兄您好像放错了重点,这个还真不重要,眼下我们需要想的法子是如何脱离了困境。若一个不慎被抓了把柄,怕是要惹出天大的祸来。”
沈容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眼下也不是聊天说话的时候,她还是要出去走一遭才好。
把慵懒坐在床头的大丞相又交代了两句,顾青姿便大步走了。
开玩笑,这等罗贵妃吃瘪的时候,她如何能错过?
她从屏风后拐出来的时候,果真见罗贵妃跪在地上喊着冤枉,一旁还跪着个抽抽噎噎的四公主。
觅春及阿秀上前来扶她,见天子忙着审问晚上这桩事的起因经过,顾青姿便没去问安,只乖巧挑了个偏僻角落站着听着。
前面她们都说了什么自是不清楚,可后面的内容,她听得十分仔细。
罗贵妃到底是主宰后宫多年的,面对暴怒的天子,倒是面不改色。
“……皇上到政事堂的时候,臣妾亦是将将收到信儿赶过去了,说是四公主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急请臣妾过去。臣妾明明是与皇上您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的,您为何会怀疑是臣妾给闹出的事儿来?”
瓷枕是前些日子天子给赏赐下来的。
顾青姿贪念常枕着的那只,故而一直没枕上新的,倒是提前给抓在手里用了。
罗贵妃被瓷枕那般一砸,只怕要吃疼的。
果然,罗贵妃捂着鼻子险些给疼弯了腰,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她恨恨瞅她,眸底给疼出一片泪花;而被砸到的小巧鼻子,亦是没半点悬念地红了。
眼见着罗贵妃就要发作,顾青姿眨了眨眼,一副委屈的模样,“罗贵妃这般闯进来倒是吓了我一跳,您能不能先回避一下,容我先穿好衣服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里便带了哭腔,“我、我并不是故意的,方才您突然撩开了纱帘,我被吓到了才会随手抓了样东西给砸了出去,真的没想到竟是个瓷枕。大抵是把您给砸疼了,还请您不要介怀。”
罗贵妃都要气炸了,“本宫看你就是故意的,明明是冲着本宫的这张脸用力砸了来,你还敢狡辩——”
外面的天子听到了声响,只简单道了一句,“你别胡闹,让你回避,你就回避。”
罗贵妃脑子轰的一下,竟是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抬眸朝天子的方向看了去,一身的明黄很是显眼,却是再也难以看透他的心。
以前把她放在心头宠着的人,如今仿若只剩下对她的不耐和讨厌一般。
到最后,黯然神伤的罗贵妃一声不吭地出了屏风。
阿秀见状,忙把纱帘一拉,床里的一切便都被掩了个严严实实;而后,大抵是担心罗贵妃又会耍出什么花招,宫装美人前脚一走,后脚阿秀便紧紧跟在她身侧也出去了。
这当口,坐在床上的顾青姿才敢轻舒出一口气。
她拿手往额上一抹,竟是出了不少的细汗。
……亏得她反应快,为了把罗贵妃糊弄过去,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牺牲了美色’。
这般一想,她下意识把衣衫拢了紧,给了躺在锦被下的沈大丞相一个寓意难辨的眼神。
“你方才什么都没看到吧?”
情急之下,那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法子,若是不慎还是被他给看了去……顾青姿觉得很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