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一出好戏。

如今，罗贵妃还肩负揪出幕后黑手的使命，前有天子的敲打及警示，后有她的威胁……她几乎可以断定，柳嫔怕是保不住了。

天将蒙蒙亮的时候，皇帝身边的蔡公公便到迎春宫来请了人。

说是皇帝一夜未睡，本是夜里的时候便要请顾青姿去问话的；想了想，又觉得夜深，不大合适。

特意等到天亮。

顾青姿即刻起床洗漱，稍稍整理了下妆容，便跟着蔡公公匆匆去了。

到了地儿，蔡公公请她进了屋。

杨美人已经睡下，皇帝则是守在床前前，眼下乌青一片。

一看便是整宿没合眼的缘故。

他原本眉目沉沉的，见顾青姿来了，倒是难得舒展了神色。

天子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又把杨美人紧紧握着的手给轻轻放下。即便如此，他还不放心，只敢在离着不远的纱帘下站着说话。

顾青姿先小声问了杨美人的情况。

天子摇了摇头，一对浓眉忍不住又皱了起来，“很不好，她受了大惊吓，一闭眼就觉得会有人要抓走她。朕便在边上陪着，哄了许久，直到方才才沉沉睡了。”

他顿了一顿，面上如覆了一层寒霜，“太医说胎象极为不稳，要好好养着才好。”

顾青姿轻声安慰，“父皇也别太担心，只要按着太医的话去做，好好养上一阵定会有明显好转。”

天子嗯了一声，也没废话，问起了昨夜里在灵西湖那边所发生的一切。

顾青姿也没隐瞒，除了关乎清月的那部分，其余的皆是说得十分详尽。

天子脸色很难看，若非是杨美人正在睡觉不能打扰，只怕会暴跳如雷。

“反了，在宫里都敢做出残害皇嗣的这种事情来！”天子的胸口一起一伏，几乎是张嘴便说，“柳嫔素来目中无人，朕念她也没闹出什么事来，故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没想到，她竟变本加厉，还想害死朕的孩子！”

柳嫔自信满满，私以为有罗贵妃撑腰，她就算真的当中顶撞五公主也没什么事。

再者，罗贵妃看似面色沉沉的，只怕方才二人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二人又素来不对付，她若是趁机把五公主教训一顿，保不准还能立个功。

谁曾想，那位贵气逼人的宫装美人与她摆了摆手。

“本宫如今有些乏了，想养养神；至于今夜所发生的事，容本宫稍作休息再继续。”

柳嫔眨了眨眼，一时不知罗贵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很着急，“姐姐可别忘了，皇上那里还等着您回话呢。再者，您都审了一半，眼看着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害杨美人的凶手马上就能知晓了，您却在这个时候……”她跺了跺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罗贵妃冷冷望她，“柳嫔这么厉害，不如你来审如何？”

柳嫔张了张嘴，本是要反驳几句，见罗贵妃似是动了怒，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当口，却是少女站起身，准备告辞。

“既然罗贵妃累了，暂且喝口果茶缓一缓。不过，就如柳嫔所说，这事可怠慢不得，想来父皇很是着急结果。”又拿眼把柳嫔望了望，很是矜持地露了个微笑，“再者，某些人居心叵测，总想把我推出来背锅，我还指着罗贵妃明察秋毫，帮我洗了冤屈。”

含沙射影，就连罗贵妃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柳嫔这暴脾气，当下便要发作，还是隐忍着怒气的罗贵妃喝止了她。

之后宣和殿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顾青姿也不再关心。左右经了方才她的那些威胁，罗贵妃定是会听进去，她如今正绞尽脑汁欲讨好天子，自是不愿又出了什么岔子，使得天子离她越来越远。

脏水是泼不到她身上的了。

将将回到迎春宫，清月已经坐在桌几旁等着她。

顾青姿这才想起自己差点放了她鸽子。

可瞅了瞅外面的夜色，因着杨美人这事儿来回一折腾，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这当口再去政事堂已经不合适了，更何况，今夜她救了杨美人，怕是父皇缓过来之后，会遣人来找她问话。

如此一来，她今夜更不能离开迎春宫。

清月表示理解，“公主不用再解释了，我之所以在这里，不过是奉爷的命令看看您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爷同时还交代了，今夜你就乖乖待在迎春宫，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