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十分高兴,当下便接过了竹卷。迫不及待地打开,略略瞅了几眼,唇边的笑容越发大了。
“……果真是春词赋,这首词啊,意境十分好。说到底,还是李大家厉害,普天之下,在文学造诣方面怕是没人能比得过他的了。他的墨宝是出了名的难求,朕倒是想要,又怕求不来给抹了面子,小五倒是替朕做了一件好事。”
顾青姿笑得分外矜持端庄,却是给其中的一句话给吸引了。
她只知道先生的文学造诣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却是不知道他的墨宝难求。
那么问题来了,先生的字到底因为写得好看而难求,还是如同师兄所说的那般,恰恰是因为字写得太丑而不愿丢人现眼,故而世人才鲜少求到?
顾青姿不禁陷入深思。
而另一旁,顾双馨望着自家父皇爱不释手的那部抄着春词赋的竹卷,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如被狠狠甩了一耳光一般。
只觉得脸面都丢尽了。
她以前费尽千辛万苦欲要拜入李子鸿门下,结果却是被拒了;谁曾想,时隔几年,曾经是痴傻儿的这位,竟是一次拜师成功。
一时之间,她风光无限;倒是她,成了众人的笑柄。
顾双馨的一口银牙险些都要咬碎了,忍了又忍,才没直接发作。
谁知,一旁的天子一面兴致勃勃地收起竹卷,一面随口与她道:“看看人家小五,自小没识字,却还是被李大家收在门下了,想必是天资过人的,着实是为我们皇家人挣了一把面子!馨儿你一向脑子灵活,人家当年不收你定是有他的理由,往后你可得加把劲了。”
说话倒是中肯。前面夸人,后面也称得上是鼓励。
可听在顾双馨的耳里,刺耳得很。
她再也笑不出来,只得硬邦邦地回,“儿臣知晓了。”
天子及当朝六公主低声说着话,言笑凿凿。
想来聊得十分愉快。
见从门口走进来的少女,天子心情甚好地朝她招了招手,“小五怎么来了?”又指了指他的另一侧,意是让她坐在那里。
顾青姿从善如流地落了座,唇角稍稍往上一扬,笑得端庄得体。
“倒是不知道六妹妹也来了,当真巧得很。”她把竹卷轻轻搁在桌上,又笑望她道,“我记得六妹妹极喜爱苁蓉芒果糕的,正好今日我那里有做了这个,等会一同到我那边去如何?”
顾双馨皮笑肉不笑地回,“多谢五姐姐了,我换了口味,如今已经不爱吃了。”
到底心里记着罗贵妃反复嗉嗉叨叨的那些话,她再怎么想把跟前人的笑容给抓烂,也得拼命压制着自己的脾气。
顾青姿面上的笑一下子便消失了。
她拢着一对柳眉,眸底映着哀愁,“五妹妹当真是不爱吃了吗?”又咬了咬唇,似泫然欲泣,“还是说您还还念着昨日的事?我并没怪你,这次邀你到我那边去吃糕点,其实也只是想哄你开心。我们姐妹之间,无须计较那么多,最主要是我们相亲相爱,团结友恭……”
顾青姿挑着肉麻的话说,一个是父皇在这里,演戏所需;一个则是,六妹妹需要激一激才好。
果然,顾双馨看不下去了,不自觉就露了真性情,“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什么姐妹之间?你若是当我是妹妹,又哪里会处处陷害我?如今竟还找到逍遥阁来了,怕是知道我来了,你也才赶过来的罢?你心里头都在打什么主意,别人可能不知道,可却瞒不过我!你这样的蛇蝎心思,我才不信你会有那么好心!”
原本就哀愁的少女似是受不住她这一顿说,眼眶都红了。
她拽着帕子,低着头没说话,仿若十分难过。
一旁的天子原本面上带笑,见状,一张脸即刻就拉了下来,“小五一片好意,馨儿你怎么处处针对她?她一向纯良,还主动跟你低头了,这样你都不满意,你还要闹哪样?”
他的声音里隐隐带着怒气。
顾双馨嘟着嘴,原本是要辩回去的。话到嘴边,瞅着天子的脸色不好看,她如当头一棒,忽地脑子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