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脸色又缓了缓。
听得少女提起外面,忽地想起摔了一地的茶水。
“小五起来吧,别跪在地上了。”
顾青姿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天子把声音放得极缓,“朕听外面的守卫说了,你这段时日天天送了香茶过来,倒是辛苦了。外头风大,你身子骨又还没养好,以后还是多注意些,别再给感染了风寒。”
少女即刻露出了女儿家的娇羞,“不过是儿臣亲自晾晒的桂花香茶罢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儿臣想着近来宣和殿事儿不少,又怕您及众位娘娘太过操劳了,便想着送点香茶过来润润喉,也正好养养神。只是……”她说着说着,忽地住了口,面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天子看到她的变化,登时便明白她定是想起了外头打翻了的那些东西。
他把众人望了一圈,忽地又开了口,“朕倒是觉得桂花茶极浓极香的,很是喜欢,也不知小五那边还有没有?”
少女抬了眼,眸子亮澄澄的,“自然是有的,父皇若是喜欢,不如——”
“不如朕这就随你去,现泡现喝的才好。”他揉了揉额,模样很是揪心,“左右这宣和殿朕着实是待烦了,需要换个好心情。”
众位嫔妃一声也不敢吭。
皇帝都待烦了,自然不敢再留。
众人赶忙福了福,送了身穿明黄的天子及当朝五公主离去了。
待二人走出了宣和殿,罗贵妃缓缓抬了头,一脸的狰狞之色。
她想着今日的事情,再瞅瞅身侧还在不断抽泣的女儿,脸色越发冰冷。
今日,她算是在众妃面前把里子都给丢光了!
又想起将将与圣上一同离去的罪魁祸首,目光便落在了皇后那张如沐春风的脸上。
宣和殿里死气沉沉的,无人敢说话。
当今天子面色阴沉,抿着唇坐在主位上。
顾双馨一进来,便扑通跪了下去,泪眼婆娑的,势要洗清身上的冤屈。
……委实是受了方才母妃的刺激。
越是要她认罪,她越是不甘;索性稍稍整理了一下措词,便把方才在外头发生的前前后后都给说了个清楚。
“……父皇,儿臣没站稳才把五姐姐的香茶给碰翻了的,当时也道了歉。五姐姐却是不体谅儿臣,一口咬定儿臣是故意的,还说儿臣有病,儿臣这才气不过动的手。她若是不说那样的话,儿臣也不至于与她拉扯起来。千错万错的,可都是五姐姐先惹儿臣的!”
这当口,顾青姿也起身跪在了她身侧,柔柔弱弱的,面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是儿臣做得不好,惹得六妹妹生气了。儿臣以后会注意的,还请父皇责罚。”
她没多解释,简简单单的一句过后便闭口不言,只低着头,十分委屈地拭着泪。
天子把挨着的两名少女望了望,不觉深深呼出一口气。
着实是懒得多说。
他忽地瞅向旁侧一声不吭的爱妃,声音清冷了不少,“罗贵妃也算是从头看到尾了,想必对小五及馨儿之间的这桩事,心里头也有底了,不如你来说说。”
罗贵妃的眸光晃了晃,忙朝天子福了一福,已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之所以点了她的名,并非是不清楚这桩事到底谁对谁错;恰恰相反,他心里亮敞着,早已有了答案。
在这个时候反而要她亲自开这个口,一个是因为愠怒,痛恨馨儿的胡来;一个则是有提醒自己的意思,认为馨儿会如此,是自己没教导好。
她自然是站在馨儿这边的,只是众目睽睽之下,馨儿凶狠,似要把她生撕了一般;另一位惊恐躲着,怎么看都像是馨儿欺负人。到最后,二人拉扯在一起,不论是谁摔出去了,另一位自然会被先入为主地认为推了人。
想必圣上也是如此认为,故而才会如此愤怒。
她这会儿说话若还是偏着馨儿,只怕只会起到反效果。不仅洗刷不了馨儿身上的冤屈,甚至还会使得圣上越发不喜她们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