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抬眼,也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少女。
她神色一愣,随即扯出了一个淡笑来,“方才听觅春说你在午憩,倒是没想到你已经醒来了。”
一面说着话,一面快步走了过去,在塌边坐下了。
“今日不用授课吗?学得如何了?李大家可说了什么了没?”
皇后不知不觉就肃了一张脸,生怕自家女儿没什么文学基础遭了文学砥柱李子鸿的冷眼相待。
顾青姿摇了摇头,耐心解了自家母后的疑问及担忧。
“那就好。”皇后松了口气,将将揉了揉额,又似想起什么,她轻声问,“我宫里的人说你过去了一趟,是有什么事?”
顾青姿倒没隐瞒:“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好奇柔淑妃的那桩事眼下如何了。”
一提起这茬,皇后动作一顿,面容好似憔悴了些。
“……柔淑妃从屋里燃着的香料里查出了麝香,天还没亮就闹到圣上跟前去了;说那种香料她已经用了好些年,怀疑是罗贵妃暗中让人动了手脚,目的就是要害她不孕。罗贵妃自然不能认的,二人便在宣和殿争了个面红耳赤,两宫的人差点就打起来了。圣上被吵得精神不好,本是想避一避也好养养神,罗贵妃却不依,非得扭住圣上还他一个公道。”
皇后越说越觉得心力交瘁,“哪有什么进展?一团糟的,扑朔迷离。柔淑妃及罗贵妃都是宫妃里高位分的,各自都拥有支持者拥护者,这样下去只会越闹越大,十分棘手,我如今也头疼得紧。”
顾青姿默了默,“母后还请多保重身体。”
她原本是想提点母后几句的,想了想,还是作罢。
母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按着她自个儿的方式去跑去忙去周旋,也省得被有心人给抓住了机会挑起事端。
总归这桩事闹下去对她只有好处。
罗贵妃被缠住了,也就没了足够的精力来注意她这边;而父皇那边,日日被她闹着,久了也就没那么郎情妾意了。
罗盼雪想起前阵子才发生的那桩事,忍不住就打了一阵寒颤。
“你是个聪明人,我的意思你自然是听得懂的。”顾青姿定定瞅着她,也不想与她拐弯抹角,“我不过是好奇罢了,当今太子是我的胞兄,而你是他的未来太子妃,按理说你将会是我的亲嫂嫂,以后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却是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和她们一起来欺负我。”
罗盼雪一下子闹了个大脸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东窗事发的时候。
她面上燥热得很,根本不想谈及这些,这会儿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她直接钻进去。
罗盼雪没回应,顾青姿却没打算放过她,“……你该不会想着罗贵妃是你的娘家姑母,故而对她深信不疑罢?”她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我的迎春宫里有个宫人名唤探雪,是罗贵妃特意遣送到我那里去的。做的什么用处,想必不用我提醒,你的心里也一清二楚的吧?说得难听些,罗贵妃心里若是有你这个侄女,便不会想着让探雪抓住一切机会勾引太子哥哥。”
说罢,她慢条斯理地掩唇笑了笑,“可见罗贵妃是个有手段的,这般荒唐的做法,你这位未来太子妃都能忍下来。”
罗盼雪只觉得股股羞辱感漫过了全身,“姑母自有她这般做的理由,你别挑拨离间……”
却说得苍白无力,别说让别人信了,就是她自己都不信。
五公主说的这些,件件属实;每个深夜轮回,这一桩桩的,都不知在她的脑子里循环了多少回,寝食难安。
她是未来的太子妃,而她那当贵妃的亲姑母,却在太子常去的地方安插了美人,准备随时让她爬上太子的床!
事实便是如此残酷,可千不该万不该的,却是有人血淋淋地在她跟前给捅破了。
罗盼雪眼圈都红了,泪花险些掉了下来。
她一向是温温柔柔的,这当口却如被触怒了的狮子一般,赤红着一双眸子朝顾青姿吼,“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若是再在我跟前说一句姑母的不是,我便对你不客气了!”
顾青姿心知她快到了崩溃的边缘,想着自己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她施施然起了身,拿怜悯的眼神定定望着她,“我若是你,怕是早就把探雪那贱人给撕碎了,还容她在跟前撒野?”
说着,有意把她再激一激,“我本以为你只是隐忍着不爆发,谁知竟真是个小可怜,倒是我高看了你。”
她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毫不留恋地转了身,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