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在五公主耍的小手段中,天秤已经渐渐往她那边倾斜;她如今已经稍显弱势,若是想扳回一局,眼下应该要维持与五公主面上的和谐才是,等圣上消了气后她再多多解释说明也并不迟的。
正想着出声圆上两句,那厢,圣上已经先一步与五公主说起话来,“……小五不是说与李大家约了时辰?眼下也不早了,不如你便先去拜见他罢。”
顾青姿福了福,“那儿臣便先告退了。”
又朝罗贵妃行了一礼,才拿忧心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过了眼,这才往外走。
却是皇帝从身后喊住了她,“小五,你等等。”顾青姿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天子正在与李公公交代道,“……到里头把朕的郁金散拿出来。”
蔡公公喳的一声便没入了屏风之后,不多时手上便多了一个烫金的盒子。
他规规矩矩地把盒子呈到了顾青姿的跟前,瞧见罗贵妃站在一侧,多少也顾虑到了她的感受,说的几句话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这郁金散是外藩进贡的,倒是个治伤养伤的灵丹妙药,效果十分好的,在这皇宫里也不过是得了数瓶。公主您等等就找个地方把伤处抹一抹,总不能让人家李大家看了笑话……”
蔡公公不愧是跟在皇帝身边的,圣上金口难开,他却是把皇帝的心思给揣摩了个透,这细声细语不惊不慌便把圣上所要说明的都表达得十分清楚。
顾青姿也没再推辞,大方收下了之后又给皇帝一拜便往门口走。
走出大殿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罗贵妃抽泣的声音传了出来,“皇上,那郁金散是何等稀有贵重的东西,您怎么就这样送了人?竟还是送给了她,馨儿都没有……”
倒是没听到天子的回应。
天子是什么样的性子,罗贵妃最是清楚不过。
她当了他十几年的贵妃,却是圣宠依旧,若只凭借圣上的喜欢自然是不可能的,更多的是她的察言观色。
天子是拥有天底下所有一切的帝王,早已习惯了众人的膜拜;表面上看,枕边的爱人好似软硬不吃,可陪伴在他身侧多年的罗贵妃却是清楚,圣上的性子虽硬,可只要多花些柔情,亦是能让他有所松动的。
故而,罗贵妃能在他身侧伴他长久,十几年下来了,愣是没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富贵有了,权势有了,儿女也双全,皇后又是个摆设,这日子过得当真是惬意无比。
却是今日第一次受了这般的委屈。
自己被冤枉也就罢了,偏偏圣上还站在别人那边,并不信自己的话……
罗贵妃越想越伤心,那两串泪花就如不要钱一般地往下淌;素日里若是遇到了惹圣上不高兴的情况,说上几句软话再撒撒娇也就好了,可眼下的情况和以往的相较并不一样。
罗贵妃迷蒙着泪眼,双眸微微肿着,咬着红艳艳的下唇不说话,当真是一肚子气,连话都不愿与圣上说。
却是忘了,昭和殿并不是只有天子和她两个人。
顾青姿这会儿已经把面纱给戴上了,瞅着罗贵妃那一脸的委屈及皇帝面上的晦暗,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却是满面愁容地跪在了皇帝的跟前,温声细语道:“父皇,您当真是误会了罗贵妃,之前确实是儿臣说话没注意分寸,故而才会引起罗贵妃的不快;罗贵妃如今又是掌着后宫的大小事务,儿臣犯错了,罗贵妃教训也是应该的。”
又伸手抚了抚被面纱盖住的右边脸,极为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更何况,就如同罗贵妃所说,其实下手当真并不重,只是看起来失实罢了。”
天子眸色沉沉,看了看把姿态摆得极低的少女,又看看还在与他闹着别扭的爱妃,心里头的怒火更胜。
“看看人家小五,你这般骂她辱她,她还在为你说话!事实到底如何,朕也能猜到几分,阿玉你当真是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