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回来了

真要论起来,顾青姿也得承认,若非因在几日前的那个及笄礼上自己“脚滑”落了水侥幸得了机缘,病怏怏躺在榻上的她还是那个时常在暗地里受探雪为首的人欺负的那个傻子。

就比如方才还在其他宫人面前说了汤冷了不好给主子入口这般好似替人着想的话的探雪,这一转头门一关,她却能坦坦荡荡地坐下,把那原本属于她的那热汤给喝了;末了,还能当着自家主子讲起各式各样关乎于她这个主子如何傻如何蠢的种种事迹儿,甚至还发出了一串串畅快的轻笑声。

……俨然不知,及笄日被落水的傻里傻气的五公主,已经脱胎换骨了。

顾青姿一连在榻上躺了五日,从最初的迷茫一路想过来,已经接受了自己重生回到及笄礼那日的事实。

伴着桌边两名打着照顾她的名义的两名宫女的小声嬉闹,顾青姿很是平静地换了个姿势,面朝上躺着,又一次忆起了前世自己惨痛的一生。

身为当朝嫡出的五公主,却在年幼时候不知何故成了傻子,暂且不谈是不是人为的,却是从此之后失了圣宠。依稀还记得懦弱到只会躲起来哭泣的母后绞尽脑汁护她的模样及众人拿她欺负取乐或当踩脚石往高处爬的嘴脸,即便她是嫡出公主,却整日整日的逢头垢面,一身污垢,耳边是旁人无穷无尽的耻笑及辱骂。

到最后,匈奴来京蛮横求亲,冷漠的帝王大手一挥,便把她送往了和亲的路上。

行至一半杀出了数十名的黑衣人,而她侥幸没第一时间死在黑衣人的剑下,却是在慌忙逃窜中一脚踩空磕死在一块大石头上。

也幸得这一磕,她回来了,也不傻了。

前世真心待她好的,她会拼了全力相护;而那些把她逼上绝路的人……总得加倍把苦果还回去才是正经。

这两日,迎春宫一直不太平。

只因住在里头的五公主前两日失足落了水,染了风寒,已经在榻上躺了五日没下过地;那主子虽然不大受宠,可到底是从当今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御医可没少往迎春宫跑。御膳房那边的也不敢偷懒,今日煲个冰山雪莲粥,明日再炖个百年人参汤的,日日不重样;为了让汤粥送过来都还是温热的,负责送食盒的小宫女每每都是冒着严寒一路小跑着过来。

今日里,送食的小宫女来晚了一些,急赶慢赶的总算从漫天雪花的天地里走了来。

搓着手守在宫殿门口的珍儿眼疾手快先一步看到了她,忙眼巴巴地往前紧走了两步,若非是念着那飘飘而下的雪花,只怕是要冲出去的。

声音里不免带了丝不爽利,“不就取个虫草水鸭汤么?竟去了这般久!你是不是躲到哪里去偷懒了?”小宫女抱着食盒堪堪站稳了脚,珍儿已经利索地把她手中的食盒给抢了过去,临走时又狠狠地觑了人一眼,“你可知道我在这门口吹了多久的冷风才等来的你?委实是快要被冻死了的,是不是不想在迎春宫伺候了——”

珍儿的话被里屋的一道声音打了断,“珍儿,快把补汤端进来,若是放凉了,主子可要如何入口?”

声音柔和,配着从装饰着珠花的门帘里探出来的那张美艳的脸,委实赏心悦目得紧。

帘后的那人轻轻地瞥了外头亭廊上的二人一眼,便转了身往里走。

方才还一脸愤恨的珍儿已是谦卑地应了声是,不敢再多言一句,抱着食盒便也进了屋里,又轻轻给带上了门。

探雪已经坐在桌几边上,执着盏热茶慢腾腾地饮,眉头却是轻轻地蹙着,显然对方才珍儿在外面训人的一幕颇有微词,见人进来了才抬了她一眼,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你一个二等宫女,和一个送食盒的小丫鬟有什么好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