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其实也没想着进来怎么搜,就是好奇想进来看看。柳飘飘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直盯得心内发毛。这楼里她最怕的便是柳飘飘,曾经也因垂涎她美色而动过心思,却是吃了好几趟亏,便再也不敢随便招惹了。此时被其她几个姑娘一拉,匆匆转了下,顺势也跟着走了。方才那姑娘见大家都要走,虽有疑惑,也不敢多逗留,不甘的一扭腰,也只好跟着走了。
一众人走后,柳飘飘整了整衣服,下床说道:
“公子可以出来了,方才奴婢多有得罪,请公子不要见怪!”
方才两人同卧一床,此时被她这么一说,月隐也有些尴尬,晃着身子,眼神飘乎道:
“刚才还多亏姑娘,我又怎么会怪姑娘呢!”
“多谢公子不怪奴婢冒失!”柳飘飘又是温柔的轻轻行了个礼。
月隐向来不大重尊卑之分,见这柳飘飘,左一个奴家右一个奴婢的,心中更是隔应。虽然在白陀山,大家对他也是这般恭敬,也难免畏惧和小心翼翼,但山上多是英雄儿女,多了许多气魄和利索。眼前此女柔情似水,每句话说的千娇百媚自成风彩。月隐看得心下也是喜欢,于是说道:
“你别老是奴家奴家的,咱们每个人不都是一样的嘛,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再说你家和我住的明月宫,还有几分相像呢!”
柳飘飘在听到月明宫三个字时,心下一动,但面上却未表现,依然轻声软语:“公子不喜欢,那飘飘不说便是。”
语毕柳飘飘神情一转,幽然说道:“可是若说这儿是我家,却也不算是我家。”
“哦,怎么是又不是呢?”
“公子真的不知这里是哪里么?”
月隐一脸茫然,大写的不知。
“飘飘命苦,六岁便父母双亡,叔父便把我卖到怡红楼,也就是这里了。”说罢,柳飘飘轻叹一声,现伤心之色。
月隐忙出言安慰道:“你自幼父母双亡,我出生时,母亲因生我而死,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不过我看这里还不错,也算有了个落脚安身处,姑娘不必太过伤怀。”
柳飘飘双眼微红,垂下眼帘,轻声叹息。见他锦衣玉服,天人之姿,世事又所知甚少,定是家人护他极其周全所至。看他还是不明这是哪里,只得继续引导道:
“飘飘哪敢同公子相比!飘飘命苦,自沦落风尘以来,虽努力学习琴棋书画,暂免了于人。但终是风尘中人,终日免不了强颜欢笑,服侍来此寻欢作乐的权贵,稍有不慎便……。”说到此伤心羞愧之处,柳飘飘转身掩面,竟嘤嘤垂泪哭了起来。
见此情形,又想到刚才那个潘胖子,月隐不禁打了个寒颤。若是还不知这是何处,那月隐不是不谙世事,而是蠢到极点了。
“飘飘姑娘,你放心,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不过,你能先跟我说说,如何才能救你出去可以吗?”
“公子果真愿意帮奴家?”柳飘飘急切的望着月隐,眼中还含着些许泪光,我见犹怜!
“你再说奴家,我就不愿意了。”月隐假装生气的将脸一虎,心下却是开心的。他也有被人需要的时候,这种感觉真好!
“奴婢……我……”柳飘飘一见月隐不喜之色,立时怯生生的改口道:
“我不说了便是,那我在这里先谢过公子了。”说罢,柳飘飘盈盈一拜。
月隐忙将柳飘飘抚起,牵过柳飘飘的手,一同坐在桌边。说道:
“这才对嘛,来,快坐下,慢慢说,我们来想办法。”
柳飘飘的手被月隐握着,初初轻颤了一下,但并未挣扎,再登徒的举动,在这个男子做来,都显得这么坦荡。
“这天下没有我办不了的事,即使我做不了,张……那个,反正你的事,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月隐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那份帮已之心,柳飘飘听来却是很感动。自己久历风月场,从不见有人像此人一般:呆的有见过,却不似他这般活泼,不黯男女世事。油滑更谈不上,此人心怀赤诚,毫不做作。
柳飘飘识人向来极准,今天这番交集下来,自己白日对他的估计看来不差。不过现下还是要试他一试。
“干妈六岁收我到这怡红楼,养大我,便是希望将来能做她的摇钱树。虽当日买下我不曾花去多少银两,现如今我这状况,怕是一千两她都不一定肯放了。”
月隐随口问道:“银两?什么是银两?”
柳飘飘瞪大眼睛,这次倒真是吃惊了,这人连银两都不知是何物。柳飘飘眼底,瞬间现出一丝怀疑之色。但见眼前月隐的神色,再回想白天他在商贩那自顾自取,却似一直没见给银钱。心中恍然,摇头轻笑,看来这人日当真是从未涉世了!
“公子真是神仙人物,不似我们这红尘俗人,终日困在钱财名利之中。”
月隐听到此,难为情的低下了头。钱财他还是知道的,不过是在书上,从来没用过。刚才猛然听到,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而以。
“在这世间,从别人手里取任何东西,就像你白日拿了人家的货品,便要给银两别人做为交换。而每样东西也都有它的价格,价格有时按供给多寡来定,也就是稀少珍贵程度来衡量,有时又按照综合投入和预期来衡量。比如说我在干妈心中的价格,是一千两到两千两之间。”
月隐听柳飘飘解释,简直羞愧到要钻桌子了。这次下山,一路也都是张一化提前打点,也从未见他给谁银钱。甚至几次添新物,见他都是直接取,却不知是张一化早已安排妥当。
想起白日拿走那些商贩的东西,起初还有点过意不去,见他们也没说什么,以为就是这样的。现在想来,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柳飘飘见月隐神色,便不再多说下去。走向梳妆台,打开抽屉,倒出里面的物件,捧向月隐说道:
“公子,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银钱,和几件值钱首饰,首饰可以拿去当铺换些银子。在外没有钱财可是不行的!这些虽不多,公子不嫌弃的话,请先拿去用吧。”
月隐害臊得连忙推辞,现在忙还没帮,却先收人家的钱,哪还好意思。
“不用了,不用了。银两我有的……有的……”
即使没有,以自己和张一化的手段,应该也不是难事。不过这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张一化插手。人家是来找自己帮忙的,怎么好假他人之手呢?月隐脑中飞快的运转。
“如果公子真有心赎我出风尘,也可以将这些做为本钱,公子只管拿去!万望公子千万莫要再推辞飘飘了。公子今天能答应赎飘飘,给飘飘希望便已是帮助飘飘了。如果人算不如天算,公子帮飘飘实在有难处,飘飘也绝不会责怪公子。”
话已至此,月隐不再言语,抱着画和一堆银钱手饰,满载而归的回到客栈。一路上几个不高名的跟踪者一路尾随,月隐想,何时跟踪自己的人里,多出这么几个不入流的人,于是也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