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上楼”

永不熄灭的火 静谷 5097 字 2024-05-17

高志远从回来以后,每天参加生产队劳动,虽然很累很辛苦,但忙忙碌碌的觉得很充实;现在进入农闲,生产队一点儿活没有,只能在家闲待着,倒觉得非常无聊。

村里所有人都没活,只有饲养员、积肥员,牛倌、羊倌有活,他们能挣全年的工分,这也正是生产队的肥缺,一般人是干不上的,只有特殊的人才能干上。当然,对于这样的好活,高志远是连想也不敢想的。

村中的年轻人也不是老实地待着,一天也有两项活——捡粪和砍柴,就是所谓的“一天两出山”。早晨,起早出一趟山,去山上捡粪,捡的是牛马粪,回来晒干了烧火做饭。为什么去山上捡呢?因为村里的生产队的积肥员捡,积肥上地,不允许个人在村里捡,只能去山上捡。再说,村里猪狗粪多,社员也不捡,因为个人没有地,捡也没用,去山上捡牛马粪,可以烧火。

高志远当然也加入了早晨捡粪的大军。秋天,韩文义去山上割榆条时,就带上他,对他说:“割榆条得编个背篓,留着冬天捡粪用。”他便和韩文义一起去山上割榆条。榆条就是山榆树当年长出来的嫩枝,有的当年能长三、四尺高,一个杈没有,笔直笔直的,而且非常柔软,像皮条一样,所以叫榆条。割回来的榆条,晾几天,减少些水分,它变得更柔软,就可以编筐编篓了。韩文义是编筐编篓的能工巧匠,他编出来的筐圆的像花篮,长的像元宝,筐沿编出各种各样的花纹,非常好看,简直像艺术品。他编出来背篓,背在背上,和背同宽,到了肩膀处向外张开,像喇叭口,既好看,又好装粪。因为,人用粪杈子捡起了粪,往身后一扔,篓口很大,就扔不到外面。

秋天趁着早晚,高志远便跟着韩文义割榆条,编筐编篓,虽没有韩文义编得好看,但在他的指导下,也能以假乱真,别人看了,都说编得好。

高志远每天起早便背上自己编的背篓去山上捡粪。去山上捡粪越早越好,因为,去晚了,让早去的人捡了,你就捡不着了。但太早,天太黑看不见也不行,所以,只有蒙蒙亮,能看清地上的粪了,高志远便起床走了。捡粪一是得起早,二是得机遇,你捡粪路线正好遇到牛马走过的路线,尤其是牛马在那待过,那就会遇到“粪盘子”——即一堆一堆很多的粪,那就会毫不费力的捡满背篓。如果你捡粪的路线是牛马都没走过的地方,便空空如也,一个粪蛋也捡不着。你可能会想,那粪又脏又臭,怎么捡啊?还背在背上,不得熏死人啊?否也。冬天的牛马粪冻得比石头还硬,一点臭味没有,用粪杈子捡起来,扔在背上背篓里,叮咚作响,像石头碰石头发出的清脆的响声,一点儿臭味也没有。

捡回粪来放在园子里晾上,不过冬天它是不会化冻的,等到来年春天,春暖花开,火红的太阳才能把它晒干。晒干后,把它垛起来,外边封好,抹好,留待做烧火用。

高志远天天起五更去捡粪,看到园子里晾的粪越来越多,便由衷地高兴。

捡粪回来,村里的年轻人基本就是待着,没什么活,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又上山了,这是两出山的第二出山。

这次出山是去山上砍柴,为什么太阳快落山才去呢?因为这次是破坏山林去了,山林站(林业局设置的管理森林草场的机构)的人到各村检查也是白天去,晚上就都回去了,所以,这时去,正好躲过山林站人的检查。

农村到了冬天,一般都是两顿饭,吃完晚饭,太阳已快落山,年轻的便每人背上背篓,仨一群俩一伙地向山上走去。要走四、五里路,到了大山里,那里满山长满了柞树,当地人叫它玻璃哄子。因为,它虽名为树,但在这里并不是树,而是灌木,长有四、五尺高,拇指粗细。因为它长的年限长,根已长成一盘一盘的疙瘩,有的都露出了地面,一盘疙瘩上长一丛柞木。年轻人上山来就是砍柞树的,实际不应叫砍,而应叫砸,因为,长在疙瘩根上的柞树很脆,只要用镐头对准根部一砸,一根柞树就干净利落地掉了下来。再把砸下来的柞树,垫在石头上,砸成一尺来长一节一节的,放进背篓里。到山上十分钟八分钟地就能砸满背篓,便背着回家了。因为这样的柞树长得年限长,水分少,很容易点着,第二天就可以用来做饭了。

高志远觉得砸柞树不划算,他向韩文义说:“这来回跑十来里路,回去背满满一背篓,有二百来斤,到家压得通身流汗,只够烧一天的;还提心吊胆地怕山林站的人抓住,多不值过。”

韩文义说:“这冬天待着也是待着,烧一天也省一天的柴禾;都是晚上去,山林站的人抓不住。”

高志远说:“我看那山顶密密地长满的榛柴,山林站让割榛柴,为什么不割榛柴呢?”

“那割榛柴多累,这砸柞树多省事,玩似的,一会儿就砸一背篓。”

“可那背回去,也累得通身是汗。如果割榛柴,就不用背,割够一车,用车拉回去,那多轻快。”

“榛柴不是马上不能烧吗?”

“那不会等晾干了再烧。”

韩文义笑着说:“谁想那么长远,都这么干惯了。”

高志远跟韩文义去山上砍了几次柞树,又累又怕山林站的人抓住,就不再去了。便按着他自己的想法,去山上割榛柴。到山上一割榛柴,他才发现人们所以不割的原因。一是榛柴都长在山卯上,坡度很陡,站不住脚;二是因为山坡陡,割时都站不住脚,往车能到的平地背,就更难了。但越陡的地方,榛柴也越密越粗,所以,割时虽不好站,但也割得快。而下山确实是没法背,一般一捆榛柴足足有二百多斤,坡太陡,确实没法走。而且很危险,一旦摔倒,就会连人带柴轱辘下去,那就说不上什么结果。他想不能冒这样的危险,便想到:坡既然这样陡,可以在柴捆下面串两根木杆,像车辕子一样,用两手擎着,拖下山去。他为这一突发奇想而高兴,便去山下砍了两棵柞树,按着想法捆住,两手一擎,往山下拖,没想到非常稳,而且还不费力,他非常高兴。后来,他每天上山割两捆榛柴,两天四大捆,就能装满满一车。两天赶车来,便拉了回去。那些日子,他两天割一车榛柴,割二十来天,就割了一垛榛柴。他很高兴,虽割柴累些,但比上山砸柞树背二百多斤的背篓回来,还是轻快的。这样既省了力,又多砍了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果然有次山林站来村里检查,不但查看各家的柴禾垛,连各家的灶膛、窖等凡是能藏柞树段的地方都翻了个透,有几家的柞树段没藏严被翻了出来,罚了很多钱。当山林站的人去了高志远家时,程队长自豪地说:“你看这一垛榛柴,里面没一棵违法的林木!”

山林站的人有特制的检查柴禾垛的细细的长长的尖尖的矛,再结实的柴禾垛都能扎透。他们用那长矛扎高志远的榛柴垛,一扎就扎透,这说明里面没有柞树那么粗的违法的林木。因为,要有违法的林木,都得比较粗,一扎就会挡住矛。他们左扎右扎,都能扎透,并没有挡住,便说:“这垛里是没有违法的林木。”

高志远很高兴,割榛柴既攒下了柴禾,又不违法,还成了村里守法的榜样,一举多得。

韩文义样样跟着高志远学,唯独上山砸柞树没跟他学。韩文义诡秘地笑着向高志远说:“我有我的目的。”

高志远看他那神神秘秘的样子,很好奇,问:“你有什么目的?”

“我得帮助黎永和啊!你看他瘦得像高粱秆似的,上山别人砸一背篓,他半背篓也砸不了,回回都是我帮他砸。而且还不能砸满背篓,因为满了他背不动,只能背大半背篓。我天天得背尖尖的一背篓,到了家,我还得把我背篓里的柞树放进他的背篓里,给他装满,他才回家。”

高志远不解地问:“你那么帮他做什么?”

韩文义笑了:“那不顶算是我的大舅哥呢吗?”

高志远也笑了:“事还没成呢,你倒忙着拍马屁了。”

“不是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吗?巧芝他爸爸不同意我们的事,我把黎永和维护好了,他多给我说好话,她妈妈宠着巧芝,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能顺着她,那就是三打一,事就好办了。”韩文义说着,又看了看高志远,说,“兄弟,你说我这想法对不对?”

“对。你为了巧芝,可说是用心良苦啊!上天怎么也该垂怜垂怜你的这番苦心吧!”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该做的都做到了,成不成也不遗憾了。”

“怎么会不成呢,有志者,事竟成。”

韩文义高兴地说:“借你吉言!”他又问道,“你和月芬的事进展如何?”

高志远平静地说道:“有什么进展,还是那样。”

“那样,是哪样?”

“就是还和以前一样。”

“没再写信吗?”

“又写了一封。”

“你没向她表白你的感情?”

“她也没说,我怎好表白;如果说了,遭到拒绝,多不好意思。”

韩文义着急地说:“没想到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没看出来吗?只要你表白了,她一定会接受,她现在说不上多着急等着你表白呢!搞对象不是写文章,文质彬彬的,得单刀直入,该说就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