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评先进

永不熄灭的火 静谷 3611 字 2024-05-17

又有的说:“有潘木匠大叔比着,我们不好好学也得好好学了。同意潘木匠大叔当标兵,比着我们一起进步。”

潘木匠高声说:“别选我,我不是扫盲的学员,这是评先进学员大会,我不多吃多占。我学两个字,也是为了自己,还是多选几个学员吧。”

程队长说:“行了,大叔,你就别谦虚了,你不服老的学习精神是值得大家学习的,选你也是应该的。”

大家也一致同意,评先进会胜利结束。可就要散会时,魏金花忽然说:“我还有个提议,耽误大家几分钟,听听我这提议行不行?我觉得水流千里归大海,我们夜校能取得今天这样的好成绩,最大的功劳是高老师。是他教得好,大家才有学习的积极性,那么,我们以前也上夜校,怎么就没学着什么东西呢?这高老师才教两个月,就取得这么大的成绩,不是老师的功劳吗?”

胡国栋立即说:“这个提议好!俗话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没有高老师教,我们就不会取得这样的成绩。同意这个提议,给高老师特别奖。”

韩文义也说:“你们就看着高老师天天想尽办法教大家学习,你们没看到他背后下了多少功夫呢!就说给大家编课本,那可不是个轻易就能干的活!高老师是白天想黑天想,得把那些字编到一起儿,还得合辙押韵,那可是个费脑子的活!可他没叫一声苦没叫一声累,这才叫默默无闻地为大家做无私的奉献呢!”

纪静雯也说:“原来我也想学会字,也下功夫学来,可就是学不会。你说先学那字,一个字和一个字一点联系没有,数黑瞎子掰玉米——掰一个丢一个,越学越没了信心。现在,你说学了新的,还复习着旧的,越学越多,这不都是老师教得好啊!要说我们能学会字,这功劳那功劳,最大的功劳应该归高老师。我们谁都不应该得奖励,高老师也应该得奖励。”

大家还要争着说,高志远忙说:“谢谢大家对我的肯定。可是,话说回来,我再怎么教,如果大家不是那样用功的学,也学不会啊!说‘外因是条件,内因才是根据’,夜校能取得成绩,完全是大家刻苦学习取得的。所以,这功劳还是应该归大家。今晚上的会是从学员中评先进树榜样,我是老师,好好教大家是应该,不应该评我,评我,我也不能接受。”

程队长笑着说:“这事啊,我看就得看大家的意见了,你为大家勤勤恳恳地工作,大家从心里感激你,所以才评你。我看这事也别争了,征求大家的意见吧,大家同意不同意给高老师奖励?”

大家异口同声地喊:“同意!”

程队长说:“那就少数服从多数吧,那我们特别奖就是三个人。”

会议结束了,高志远本想评评先进学员,趁热打铁,把夜校的学习热情再提高一步,可万万没想到“引火烧身”,烧到自己头上来。回家的路上,韩文义倒是很高兴地向高志远说:“我长这么大,这是大年五更吃饺子——头一回当先进,做梦似的,我怎么还当了先进了呢?这得沾你的光了。你不教夜校,我也当不了先进……”

高志远忙说:“你这可说错了,不是你沾我的光,而是自从我当上了夜校老师,拖累你帮我做了不少活。就说晚上上课,你要不帮我,我一个人都辅导不过来。你每天在家看看书歇歇多好,非得帮我去受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你是为了谁啊?你是为了大家,我学你帮大家做点儿事,是应该的。”他想了想又说,“你别说,群众的眼睛真是雪亮的,谁做得好谁做得孬,一眼就分得清。就说那魏金花吧,平时咋咋呼呼的,说我没个正形,我俩搁蒜臼子捣捣,是一个滋味,她也没个正形。可是到了节骨眼上,说的话都句句在理。”

高志远也笑着说:“你这句话算说对了,你俩啊,别看好说好闹的,心地都很善良真诚,做事都很认真勤快,大家都很服你俩。”

韩文义又高兴地说:“兄弟,还有件好事告诉你呢,黎巧芝给我回信了。”

“什么时间?”

“今天不打荞麦吗,休息时,我看她回家了,我就紧追上她,问她看我信了吗?有什么感觉?她什么话也没说,只说,你在这等着,就回家了。不大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把一封信悄悄塞到我手里,又回去了。”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信来,递给高志远,说,“你看看吧。”

高志远忙挡回去,说:“她给你的信,我怎么能看呢?”

“你怎么不能看?我有什么事还瞒你?”

“这不是瞒不瞒的问题,这是对人尊重不尊重的问题,要是巧芝知道把她写给你的信给我看了,还不得恼你一辈子!她给你写的信,谁也不能给看!”

“那有什么啊,她也说想我,看来她心里也有我,我打算再给她回信。”他看了看高志远,“你再帮我写封回信吧。“

高志远立即说:“这信可不能回回找我替你写,没有老找人替写情书的理。她都给你回信了,说想你了,你有什么心里话要向她说,就可以写了。你又不是不会写,什么事到你嘴里,都是一套一套的,这信还能难倒你!”

“那我写,你给我看看总可以吧?”

“情书情书,就是两人之间感情的传递,不应让别人掺合。”

“我和你是别人吗?你没听人说吗,咱俩好的是一个人。”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他俩说着话,到了韩文义家,就分手了。

高志远却陷入了沉思:韩文义给黎巧芝的信,有回信了,他给刘月芬的信怎样了呢?他给她夹在书里,她不会看不到吧?会不会被别人发现?她为什么不给他回信呢?可又一想,她一是在家写信可能不方便,再是写了又如何给他呢?他也没有韩文义的胆量,时不时地就跟在黎巧芝的后面,她即便是写了信,也发不出来啊?……他又想能找个什么机会,让他与她单独接触,问问她信的事呢?他又想念割地的那些日子,那时为什么就不敢给她写信呢?如果那时写,不随时都可以收到她的信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晚上到了家,他照常写日记。现在写日记,不用再坐在炕上盘着腿了,而是可以坐在地上的凳子上,像学生一样读书写字了。这得感谢潘木匠大叔,他把木料送到潘木匠铺,没用几天,潘木匠大叔就说桌子凳做好了,让他搬回来。他到那一看,简直惊呆了:他本来想钉在一起就行了,没想到潘木匠大叔是卯是卯榫是榫,严实合缝,而且打磨得光滑细腻,漂亮极了。他感动得都不知向潘木匠大叔说什么好了。

潘木匠大叔去笑呵呵地说:“你为大家学文化下那么大辛苦,我给你好好做做桌子凳子,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