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藏锋不露声

好像害自己经脉尽毁的人是他一样。

“我都这么惨了,你还不准我哭两声,凭什么?

就凭我以前打不过你,现在更打不过你,还变成了丑八怪,对不对?

你瞧不起我了吧。

你们一定都瞧不起我了,滚,快滚,本小姐不想看见你!”

她这番无理取闹的话,令得连钦瞠目结舌。

脸上的神情也失去了素来的镇定,用探究的眼光打量着连翘。

谁知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连翘察觉到。

连翘立刻瞪起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他,眼底透着一股子澎湃汹涌的愤怒。

连钦只好往后退了几步。

连翘见状,抬起精致的下巴,用一种俯视逃兵的眼神望着他。

“你还不滚?”

凌厉又不饶人的气势,惹得连钦心中微有不快,于是在临走前,故意佯装好心地说了句:

“深更半夜,你在林子里哭得这么渗人,此地怨气重,要小心点。”

话毕,他转身就走。

连翘原本伤心欲绝,独自蜷在老树根下,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听他一说,恰好林间的夜风又冷飕飕地吹来,四下里仿佛藏着魑魅魍魉。

连钦踩着遍地落叶,心安理得地走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接近于无,只有落叶在他脚下被踩得吱呀作响。

气氛陡然了几分恐怖。

有片叶子被风刮落,轻飘飘地落在了连翘的头顶,好像有只鬼手搁在了她脑袋上。

连翘吓得一蹬腿,惊惧不已。

她猛地跳起来,在极度不情愿中,咬牙朝连钦的背影怒喝一声:

“你回来!”

连钦叹了口气。

他转身,再次走进连翘,面上流露出几分无奈,用眼睛打量起她。

“你怕什么?”

这句话令连翘的心尖微颤。

她现在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没有了斗气,和砍了她的胳膊,截了她的腿有什么区别?

她不但成了废人,还容貌尽毁。

这时候,仅剩的亲人仍在外面领兵打仗,爷爷会不会出事,会不会战死……

从未有过的恐惧几乎击溃了连翘,她什么都怕,却不肯在连钦面前服输,非逞强道:

“哈!本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连钦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拱手道:

“那么属下告退。”

他低下头,不去看连翘的表情,转过身,又径直走了。

这次连翘没有再叫住她,反倒是泪花儿全涌上了眼眶,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很微弱。

“现在连你也欺负我了。”

连翘站在那里,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怔怔地望着本该保护自己的侍卫走远。

没有发怒,甚至连命令都没有。

直到林子里再也没有连钦的身影,她方才低头,俯身捡起了小酒坛。

再喝几口,才能晕呢?

连翘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舌尖仿佛还残留着酒的辣味。

已经很惨,就不给自己再找罪受了。

她费劲地将小酒坛扔出很远,回头时,猛然发现树梢上蹲着个黑影。

“空是空了点。”

连翘学着连烈风的神态叹了口气,又凑到他的眼皮底下,笑得粲然。

“可爷爷回来了,翘儿就不觉得将军府里空了。”

“你这丫头,亏府里还有你在。”

连烈风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指向悬在天上的月亮,“都深夜了,快回去睡吧。”

“嗯,那我走了。”

连翘乖巧地点头,在关上门前,又对书房里的连烈风叮嘱道:

“爷爷,你也早点回房休息。”

连烈风笑着答应了,等连翘走后,才对窗外低声叫了句,“你进来。”

话音落下后,花木后缓步走出一个身影。

“属下见过将军。”

连钦微微俯首,身上依然佩刀挂剑,衣襟上金线绣成的“连”字分外显眼。

秋夜凉风起,他剑上新换的穗子随着风微颤。

“钦儿,你不必拜我。”

连烈风挥了挥手,“这么多年来,我早将你视若已出,你呢……却始终不肯叫我一声义父,总是以奴仆自称。”

连钦依言起身,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迎着窗内透出的灯火,肃然而立于漆黑的夜色里。

“罢了。”连烈风并不强求,抬手指了指书房的门。

连钦会意,转身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在连烈风的手势下,坐下,饮茶,安静又不逾越半分。

“我知道你非池中物,将军府这方寸之地,留不住你。”

连烈风转着手中的茶杯,突然抬眼打量住连钦,“你已经是斗王了吧?”

“托将军的福。”连钦面色平静地注视着他。

“果然啊,我就猜到你该突破了。”

连烈风身体朝后,靠在椅背上,自嘲的笑了起来。

“十七岁的少年斗王,说出去,恐怕别人都会以为我得了失心疯。”

“东原不宜修炼,将军如果身在中州,或者南域和荒寂之地,突破也不会如此艰难。”

提起那个地方时,连钦的语气毫无波动。似乎和那个势力从未有过任何关系。

连烈风的内心有些发堵,抬眼望向连钦。

“你该不会是在打击我这个老头子吧?虽说东原不宜修炼,但你在这里修炼成了斗王。

如果换成中州的话,岂不是得突破到斗皇了!”

这话终于让连钦有了点反应。

他看了连烈风一眼,那双转动的眼珠如寂寂长夜,却没有说话。

连烈风端起茶,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方才问起。

“翘儿的师父是你吗?”

“不是。”连钦摇头。

意想不到的一句回答,使得连烈风眉头紧锁。

他回忆起平生接触过的奇人,仍然是毫无头绪,“除了你,还有谁愿意帮翘儿……”

连钦听了连烈风这句话后,沉默半晌。他低声答道:

“属下不知。”

连烈风低下头,茶杯里袅袅升腾的白雾,遮住了他的眼睛。

“翘儿说什么师父在隐居,不愿见人。面都不敢露的人,让我怎么放心。”

这道低声喃语落入连钦的耳中,他眸色加深了几分。

“需要属下去调查清楚吗?”

“暂时不用。”

连烈风说话间,已经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突然冒出句,“钦儿,你什么时候走?”

连钦回望住他,面色波澜不惊,眼神却在无形中透出令人压抑的气机。

那份寂如冰雪的平静下,好似埋着正燃烧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