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兽火

连翘紧紧地攥起拳头。

她闭上眼,睫毛颤抖两下,又睁开,再闭上眼。

“开孔。”

清脆又不容置疑的话,从她口中说出。

长孙彦挑眉一笑,似乎早料到是这种结果。

连翘听见他的低笑,索性在心底默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么自我催眠之后,连翘的心情果然平静许多。

她这才睁开眼,清亮的眸子里只剩下坚定,“给我一晚准备时间,明日我过来,开始修炼。”

长孙彦颔首,“去吧。”

连翘起身朝他道了别,回到将军府内。

她收拾好行李,又备好了金卡和药材,才转头望住跟在她身后的小黑蛇。

“主人,你这次多久能回来?”

小黑蛇浮在她面前,独眼牢牢盯住连翘。

它看出来了,主人这次是要出远门,装了那么多东西,而且还不准备带它。

连翘从纳戒里取出罗树麻。

她不能把小黑蛇带到镇北侯府去,那里见过它的人太多。

但是扔在将军府里,没人帮它遮住角,这又是个问题。

“寒玉,我教你用这种药材,只有一晚时间。你要是学不会,就回长生山的潭底等我。”

小黑蛇眼神发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它是灵兽,怎么还要学人类的炼药?

连翘抬起手指碰了碰它的身子,小黑蛇才后知后觉地爬到她掌心。

它眼睁睁地望着连翘取出人类才用的玩意儿。

“先把罗树麻捣碎。”

连翘递过来一株药草,小黑蛇顺从地叼在嘴里,刚嚼了下,便被满口的腥味熏得作呕。

它“呸呸”吐出药草,用尾巴把药草抽飞。

“主人,我回潭底等你。”

连翘揉了揉眉头,脑海中却瞬间出现了赤金火鸾,以及那三人的身影。

她突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长生山最近不能去。

连翘目光又落到小黑蛇的头顶,凝眉沉思片刻后,突然笑了,“其实还有个办法。”

她从桌上拿起截纱布,将它剪成细长的纱条,随后勾了勾手指。

小黑蛇便缠上她的手指,连翘直接在它头上绑起了一层层纱布。

“主人……”小黑蛇目光哀怨。

缠上这个,比遮了角还丑,它该怎么去震慑人类!

连翘在它头顶打了个蝴蝶结,随后趴在桌上,歪头望着小黑蛇,神色认真地哄道。

“在人类世界里,厨房会给绑着纱布的兽,准备更多的肉食。”

小黑蛇表示疑惑,“还有这种规定?”

“当然有。”连翘语气笃定。

任谁看了小黑蛇现在的模样,都会以为它撞了脑袋。

对待伤员,或者伤兽,食物上肯定要优待的嘛。

连翘又叮咛道,“我回来之前,你别把它蹭掉了。万一蹭掉了,就去莲池待着,白天不要露面,晚上再进厨房。”

小黑蛇听话地点着脑袋,“嗯!”

连翘茫然地抬起手,指尖窜出三朵幽幽的青火。

“我没有炼化过兽火,只是偶然间,在火属性的兽身边修炼过几天,就有了这种火焰。”

长孙彦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还会驭兽?”

“不会,那头兽对我没恶意。”

连翘摇摇头,“可能嫌我太瘦,懒得吃。”

长孙彦知道她隐瞒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只要是人都有秘密,他对打听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当下只是轻笑了声。

“那你的运气还算好,对兽火一无所知,就敢从兽类身上吸收灵力。”

连翘听他这么说,不禁好奇道,“不能从兽类身上吸收灵力吗?”

长孙彦凝重地点了点头。

“人修炼斗气,兽修炼灵窍。

两者虽然都是从天地间汲取灵力,但修炼的路子完全不同,因此想炼化兽火难如登天。

你倒好,直接从兽身上吸收它的灵力。

如果那头兽对你怀有半点恶意,啧啧,你这脆弱的小经脉,恐怕就毁了。

炼药师们想炼化兽火,都要先找到火属性的兽,将它杀死。

才敢用自己的斗气火焰去一寸寸炼化兽的经脉。

即使是死去的兽,它的经脉犹如死物,但炼化起来都是大意不得。

那种暴躁凶残的灵力动辄会反噬到炼药师身上,引火烧身,甚至使人丧命。”

连翘惊讶万分,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这层门道。

她突然想到在山洞时,若非寒玉黑蛟完全震慑了青鬃狮王,让它对自己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

那后果还不知会变成如何……

长孙彦见她半天不吭声,顿时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现在倒是怕了,不过因祸得福,你的火焰也算沾了点兽火的边。”

连翘沉默地垂下眼,随后从纳戒里拿出株毒草。

“你告诉我这些,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瓶子里的东西是怎么炼制的。”

她把毒草放在长孙彦掌心。

“师兄,看清楚这株草,茎带倒刺,根须发红,常生长在潮湿温暖的地方。

我是在长生山找到的,不知道你在外面见过这东西没?”

长孙彦举起毒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遍。

“从未见过有任何炼药师使用它,药坊也未曾出售过。”

连翘勾起了嘴角,“那更好,知道毒草的人越少,用起它来就越让人出其不意。”

她接着道,“要我教你怎么炼制吗?”

话音落下后,却迟迟没有回应。

长孙彦垂着眸子,将手上的毒草打量了许多遍后,突然轻笑了声,缓缓摇起了头。

他回望住连翘,“说你单纯,你分明滑头又世故;说你不单纯,你却敢把招式毫无顾忌地告诉别人。

我猜这毒汁,是你用来配合斗气针的吧。

你走暗中偷袭的风格,讲究一个出其不意,怎么能把底牌告诉别人呢?”

连翘玩了玩拇指上的纳戒,低声道,“这瓶药都给你了,你迟早能琢磨出来它的炼法。

不如我提前告诉你,还能卖个人情。”

“狡猾。”长孙彦懒懒地笑了,随手把药瓶丢给连翘。

“你和我打法不同,我出招走明,对敌凭力破之,你出招耍阴,这药我用不到。”

他语调不急不缓,轻声道,“以后可别这么呆,自己的招式,藏得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