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包是高仿的，鞋子也是高仿的，只有风衣和香水是正品，一个在校大学生，如果不是贪慕虚荣，怎么会这样穿衣打扮？”

陈大猷对姜丹枫的印象，和杜秋当初在答谢宴上第一次见到姜丹枫时的印象差不多。

在1995年的时候，国内很多人都对时装和奢侈品没有概念，但在2016年的时候，在电商天天搞促销的大环境下，哪怕是个普通宅男也知道一些时尚方面的知识，那天杜秋一眼就认出来姜丹枫拿着一个爱马仕的提包，围了一条博柏利的围巾，虽然肯定都是仿制的，但即使是仿制品，也不太适合在校学生的身份，衣饰张扬却故作矜持，内外矛盾，表里不一，所以他才在回家的路上跟亲妈说姜丹枫肯定不是贤内助。

“其实真要说起来，姜丹枫这种小妞虽然不错，但没什么内涵，玩玩就算了，你那个合伙人苏文秀倒是有点意思。”陈大猷聊的兴起，在沙发上坐下来说道：“虽然做事有点稚嫩，但性子不错，认真，细心而且有主见，比姜丹枫更适合当秘书，也更适合当老婆，可惜容貌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要是和姜丹枫互换一下就好了，我绝对会认认真真的跟她谈一次恋爱。”

杜秋不喜欢在背后议论他人相貌，保持沉默，专心看代码，陈大猷见状觉着没什么意思，就转而问道：“你觉得我这几个朋友水平怎么样？”

“挺好的，都是国内一流的人才。”

“只是国内一流？你的眼光可真高。”

“不是我眼光高，是国内环境不好，他们都有世界一流的天赋，但没有世界一流的机遇，所以都蹉跎了。”杜秋合上文件夹，从摆在茶几上的雪茄盒里拿了一根出来，但没有点燃，而是拿在手中把玩，说道：“香港有部漫画，叫做《风云》，其中有句判词，叫做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化为龙，你的这几个朋友都是金鳞的鲤鱼，只不过因为时机没到，也没人指点，所以困在浅水滩里瞎扑腾，现在你我就是风云，可以让他们化为龙。”

“这话你敢说，我可不敢说，否则被那几个家伙听到了，非得挨揍不可。”陈大猷拿起雪茄盒里的火柴，抛给杜秋，问道：“说正经的，他们几个要是愿意来我们公司，你给什么待遇？姜丹枫那个小妞你都给了一万块的月薪，我这几个朋友要技术有技术，要经验有经验，总不能比她差吧？”

“姜丹枫是我的私人秘书，又不是公司的。”杜秋以前尝试过香烟，但从没抽过雪茄，有些好奇，就用火柴点燃了，试了试之后感觉不太适应，就又搁下了，说道：“把你的股份拿1出来，我拿9出来，分给你的这几个朋友，月薪和姜丹枫一样，也是一万一个月，奖金另算。”

“够意思！”

3月24日，在杜秋离开京城去美国的当天，一家名为骁龙的软件公司在京城正式注册成立了，公司一共只有六名员工，五男一女，人数虽少，质量却很高，全部来自国内最顶级的两所名校，而且统统都有三年以上的软件开发经验。

在2001年的“911事件”之前，赴美签证的审核比较宽松，杜秋的履历很“清白”，有网景这样著名的公司邀请函，英语口语虽然磕磕绊绊的，但基本的人际交流没有问题，因此去大使馆办理商务签证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很顺利的获得了批准。

在3月20日的晚上，姜丹枫纠结了一夜都没有做出任何决定，但在3月21日的晚上，当她听说杜秋通过了签证之后，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选择给他当秘书了，因为做销售经理太累了！

姜丹枫春节期间在云城做兼职推销员的时候，社会环境和人际关系都很熟悉，只要用点小心思，很快就能弄到订单，春节之后在学校里倒卖记事本的时候，同样处在熟悉的社会环境和人际关系里，口耳相传，互相推荐，轻而易举的就卖掉了三四百个，因此在她的想象中，当销售经理就是聊聊天，吃吃饭，然后签好合同，提成到手。

然而苏文秀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击溃了这种美妙的幻想。

苏文秀并不是单枪匹马来京城开拓市场的，与之同来的还有四个公司的员工，其中两个技术员，两个推销员，这四个人是坐火车过来的，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在酒店门口汇合，然后开始考察京城的印刷厂以及销售环境，一天跑了二十多个地方，不仅身体累的要命，还时不时的遭遇冷眼、白眼、嘲讽、刁难等精神攻击，苏文秀心态保持的很好，头脑也很清醒，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有时候姜丹枫觉得是蝇头小利，她却据理力争，锱铢必较，有时候姜丹枫觉得是极大侮辱，她却置之不理，泰然处之。

六个人从早上8点到下午7点，东奔西跑的折腾了十多个小时，可供合作的印刷厂一家都没谈下来，销售也仅仅卖出去了不到3000个记事本，全都是几十个或者一两百个的小订单凑起来的，其中有一个便利店老板说的话，隔了几个小时之后仍旧让姜丹枫记忆犹新：在云城有名气算个屁！在京城你们只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而已，帮忙试卖20本已经很给面子了。

等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姜丹枫觉得腰快要断了，脚已经不存在了，饥肠辘辘却不想吃任何东西，像条死鱼一样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听着苏文秀用电话事无巨细的向杜春华汇报今天的考察信息，再也没有了嫉妒，因为她的每一分钱，都是真刀真枪赚出来的，不是坐着等分红白捡的。

还是去当秘书吧……

当销售经理真不是人干的活……

姜丹枫做出决定之后很快又后悔了，因为给杜秋当秘书同样不是人干的活，做销售经理虽然要东奔西跑的受累，但下班之后时间都是自己的，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而做秘书却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从早上7点到晚上10点，全部都在杜秋的支配之下，教他练口语，背专业名词、学习用电脑、做会议记录、招待客人、准备赴美行李等等，各种琐碎事情铺天盖地，一天下来，累的不仅像条死鱼，而且还是煎糊了的死鱼……

“文秀，杜秋是不是一直这么混蛋？”

“没有呀，他人挺好的。”

“好个鬼！比葛朗台还葛朗台，恨不得榨干我身上每一分钱的利用价值，不把人累死不罢休。”姜丹枫连最爱的泡澡都没精力去折腾了，匆匆洗了个淋浴，裹着浴袍，四肢大张的躺在床上装死，埋怨道：“第一天上班就这么累，以后还得了。哎，你说他怎么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苏文秀正在比较两家印刷厂提供的样品，随口说道：“你不是还没签合同么？嫌累可以辞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