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山林夜话,似梦非梦,亦假亦真

猎人颓然地垂下头,忽然又觉得心不甘,情不愿,真是太可惜了。谁又能想到,那花毛小子,竟然还是一个天生的好猎手?随便抓一颗石头,就可以指哪打哪,这不比自己的猎枪还要中用吗?猎人感慨许久,终于想起小野人的猎获物,走过去拣起来,就着篝火的光亮研究一番,那是一只果子狸,也叫花面狐,甚至鬼面狐,认真归类也算得上是一种狐狸了,只是伙食标准太差了一些,每天爬到大树上去采食一些野果子,树种子,运气最好的时候还能吃上几枚小鸟蛋,就那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所以通常都长的十分苗条,也是大山里最为常见的东西。猎人随手把那果子狸扔在篝火边上,又去寻找自己的那块烤羊肉,随便在篝火上晃了晃,也就算是加温了,消毒了,又不急不忙地吃了起来。

吃完那块烤肉,猎人觉得自己实在也是疲惫不堪了,便往篝火跟前偎偎紧,接着便扬起一阵鼾声,那是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约约地,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乳名。

香椿儿!香椿儿!香椿儿!

他激凌地坐起身来,极力地睁大双眼,东张西望,可午夜的大山静悄悄,身边的篝火几乎也快要熄灭了,四周根本就没人。自己这是幻听了?除了爸爸和妈妈,还有谁会呼唤自己的乳名?他的爸爸叫王大头,妈妈叫香椿嫂,只有爸爸妈妈把他唤着香椿儿,周边的乡亲,儿时的伙伴,还有后来那些在一起打工混饭的工友们,一律都把他叫做王香椿,那就是写在身份证上的名子了。猎人使劲地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给篝火添了些柴,侍候着那篝火重新兴旺起来,这才又偎着篝火躺下身去,继续睡觉。

很快地,猎人又扬起了鼾声。

实实在在的,这一天奔波下来,真的太累了。

可是,那如梦似幻的呼唤声,又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

香椿儿!香椿儿!香椿儿!

猎人又激凌地坐起身来,又极力地睁大双眼,只是不再东张西望,而是定定地看着夜空,看着那一勾弯月,满天繁星,眼睛里忽然就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儿,又使劲地挤眼,拼命地摇头,把泪珠儿甩向四面八方,只是那情感的河流埋的太深,憋的太久了,一旦开闸就喷涌而出,急流汹涌,扼制不住了!

终于,那猎人呢呢喃喃,哽噎失声了。

爸爸,是你吗?你在冥冥中呼唤我?知道我进山找你来了?还有什么话要叮嘱我?你为什么就一直不回家呢?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云雾崖下,月亮河畔,那香椿树下的青石院落?儿子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惹你生气了,这是真的呀!儿子我后悔呀,后悔当初少不更事,瞧不上山野人家的小锅小灶,更蔑视老爸手中的猎枪,雄心勃勃地要闯出一番新天地,却不料出门打工十多年,上过当,受过骗,挨过饿,讨过饭,最终还是个穷光蛋,终于心灰意冷归故里,才知道老爸一去不复返,这全都是因为我呀!爸爸,儿子不是个好东西,我真的是该死呀!爸爸呀,儿子进山来找你,也就不打算回去了,回家也没脸见人哪!我找出了一根祖传的老铳,出门之前还冲天轰了一枪,昭告天地要打老虎,杀豹子,人挡灭人,佛挡灭佛,挣不来一份大富大贵,我就留在山里陪你了!

和盘托出了心里话,猎人感到轻松多了,只是意犹未尽,还不过瘾,索性嗥啕大哭起来。

哭够了,也哭累了,他就趴在地上睡着了。

这一次睡的很踏实,再也没人呼唤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