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然没了生机,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那里,长发披散还稍微有些凌乱,忙了一日都没有帮她料理,他轻轻地梳理着她的秀发,似乎还多了一分旖旎,似乎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安静过,平日的深夜里总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是那样不安分的一个人,无边的好奇心,对什么事情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但是却是那么的真性情,即使她现在的容貌因着毒发不是原来的样子,甚是一般人看来那蛛丝网一样交织的纹路,面貌粗鄙,人厌鬼弃很是丑陋,但是他望着她的眼光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不,不是比之前更加的炙热,因为之前他一直压抑,唯恐唐突了她,冒犯了她,或者怕她知道之后便不再来往,毕竟这阕宫在他看来宫室楼宇是有限的,花草树木也是有限的,但是她一旦匿身消失的无影无踪,偌大的阕宫他就算是翻过来也是无可奈何找不到她的踪影的。
更何况她有一颗自由的心,向往仗剑江湖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想她活得快乐,活得顺心遂意,又怎么会强迫她一直留在他身边,留在这不见天日的阕宫当中,她是鲜活的,更应该是自由的。
谢泓的思绪万千被打断,等赤影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正常,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睿智冷静的君王。
赤影跪在地上,神色很是难看,“主上,他已经招了‘索命’是哪七种毒虫和毒花炼制而成……”
“那解药呢?”他语气很是迫切。
“属下该死,一时不察司贤良将唯一一颗解药喂给了柔贵嫔!”暴室之中他们三个人竟然都没有识破他的诡计。
“什么?!”谢泓震怒之下,桌子上的那方端砚直接就丢了出去,直接砸在了赤影的额头之上,赤影不敢吭声,只低头等着谢泓处置。那端砚正好砸出了一个口子,沾了点血之后很快滚到了一旁,赤影额头上的血柱沿着额角的头发就这样淌了下来,很快染了身上的衣裳,但是因为他穿着一身黑衣所以外边看不出什么。
多日的烦躁和隐忍终于在这一刻统统爆发了出来,谢泓如此温润之人,竟然也能青筋暴起,额角淌汗,拳头直接捶在了桌子上,这样黄花梨的桌子顷刻之间废成了烧开水的木材,他的剑眉皱到一起,虽是雷霆之怒但是心中却是无比的清楚,此刻不是发落谁处置谁的时候,阿吟,他的阿吟……
一瞬间,谢泓几乎是扑倒了龙床前,“已经知道了是那些毒物,李炳秋那里可能配得出解药?”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
“回陛下,李大夫进了药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废物,一群废物!”就连他也是毫无用处,他素来克制得很,竟然也会有这样悲愤交加的时候。
赤影斗胆微微抬起头,这正阳宫中除了不省人事的梁吟姑娘,只剩下主上和他,而他只能看见主上半跪着的背影,是如此的寥落和无助,他竟然在发抖,虽然他一直知道主上是喜欢梁吟姑娘,但是没有想到会喜欢到这样的地步,陛下可以说已经疯魔,他早时无论是面对如何的山穷水尽和走投无路之时,都是那样的成竹在胸,风姿超然,此刻竟然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啜泣。
此时的李炳秋小心翼翼的进来,看着周围是一片的凌乱,那方染了血的端砚还在角落里,已经废了的黄花梨的桌案却是因为陛下震怒没有人敢进来收拾残局,汜水带着一众的宫人都跪在正阳宫外,眼下局势已经是明朗,正阳宫近身伺候的这些人哪个不知道司掌印已经是无力回天,但是被陛下藏在正阳宫里的美人是怎么回事?似乎是和上次围猎救陛下于危难之中的女子是一个人,所有人的心里都在编纂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唯恐一个不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铭倩心里却是跟明镜一样的,陛下刚才的震怒和叫喊就是因为那个躺在龙床上的梁容华,这几日她也偷偷去打听了,当时负责秀女大挑的掌事姑姑只说是郡守之女,其余的她也不甚清楚,后来她又去跟李神医和赤影套近乎,毕竟他们一直跟在笔下的身边,没想到所有人都是守口如瓶。
这个梁莹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一样,突然出现在了阕宫之中,突然出现在了陛下的身边,而陛下对她很是喜欢和宠爱,虽然表面上司寝那边没有任何的记录,陛下也不曾招她侍寝,但是此女在陛下心中却是举足轻重,让她嫉妒。
天子一怒,山河为之变色,四海为之翻腾,只是他不是来平息天子之怒的,直接同赤影一样跪在了那里,久久不敢言语,雪上加霜的结果必然是血流成河,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能够看见明日的太阳和这春日里的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