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棋师的棋是跟着公园里的老大爷学来的。那些老大爷摆着棋盘，一人执黑一人执白，指节扣在盘上，落棋的声音清脆而明净。

当时棋师乐癫癫地跑过去，询问的声音像落子一样脆。老大爷瞪了他一眼，让他自己在旁边看着。

公园下棋的大爷，大多是经历了半生动荡又历了半世太平，一棋一步，皆是当年案语。

过了大半生的大爷略有痴呆了，有时两人静坐，观棋不语，一子的时间够得上小半时辰。

棋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不是忘了该谁下了。

被两个大爷齐心协力地一瞪。

棋师灰溜溜地跑了。

跑得比掀了棋盘的熊孩子还快。

2

棋师不是古代的棋师，认了师父，就可以只下棋不做别了的。

棋师第一次差点被师父放生是因为他开学了。

棋师委屈地问师父——那个差点打他的老大爷，他学棋可不可以周末来。

老大爷又一瞪，你当这是少年宫兴趣班。跟了大爷，就要学大爷这一身本领。

棋师问师父，他明天七点半到校，能五点钟来大爷这学棋吗。

师父赶紧回答这就是少年宫兴趣班，周末来就周末来。

师父退休后第一次有了上班的感觉。

3

公园的对边是一条小巷子。

师父经常带着棋师在那里下棋。小巷子是典型的脏乱差，仗着地方偏僻天高皇帝远，也没有人检查。久而久之清洁人员也不来了。

小巷子只有一家小店还开着颤颤巍巍的木门，一推门就吱呀吱呀地响。

棋师问师父为什么要在这里来下棋。

是老年痴呆急了吗？

师父瞪了他一眼。

棋师的棋下得不错，但是在他的棋下得真正谈得上好以前，他瞪眼的技艺已经在师父的传授下炉火纯青了。

4

棋师问师父师父是围棋几段的高手。

师父眼睛一瞪，说下棋之人淡泊名利，一生皆在棋盘上，纵使暗流汹涌波涛起伏，也能一眼收尽。

棋师问师父师父是从哪里学的棋。

师父眼睛一瞪，说你这一脉棋术代代相承，得道于世俗，成道于世俗。世俗红尘养了这一脉棋，九州之内全是棋路，天地万物皆入棋，何须用地域来局限。

棋师说师父我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来下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