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仿佛看透了苏旭辉的心思，不，正确地说，是习惯被人这样看待。

“苏叔，善良是利益。”作为不服输的回应，叶默笑着一边起身，一边倔强地说道。

“怎么，走了？不多聊会儿？”苏旭辉喝了一口案台上的清茶，问道。

叶默一脸惊愕，她缓下走势，才尴尬地说道：“您不是城主吗，正值危难，我以为您有要事忙碌，就想着不多打扰了。”

“忙？那是闲得慌的人干的。做些什么总比不做好这种狗屁言论而已。该做的已经做了，没什么好忙了。”苏旭辉的话里似乎藏了心事，不过还不待叶默瞎猜，他的下一句话就变得随意起来，“话说回来，我对你的那句‘善良是利益’极有兴趣。和年轻人，特别是有想法的青年才俊聊天这种事，可是十年难得一次。尽管说，我对年轻人的想法好奇得很。”

轻松的语调似乎与眼下的情形不符，但既然准备和叶默聊天，那么徒劳地摆出沉重的样子也无济于事。大概是出于这个原因，苏旭辉一改前态，摇身一变成了合格的聆听者。

“这……”叶默被这样的转变吓到了，她没料到身居高位之人能抱有一颗平常心坐下聊天。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话到这个份上了，也就说说自己的见解吧。

于是，叶默思量着措辞，侃侃而谈：“世上的所有人都会计较利益，因得利益而喜，失利益而悲，但大家都只想着争夺他人的利益了。我并不是从道德高度去否定这样的争夺，因为这种轻飘飘的否定除了彰显自己的道德感外毫无意义。我只是觉得，有更高效的手段去获取利益。”

“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的善良只是空中阁楼，没想到还有地基支撑着呢。”苏旭辉打趣道，顺利地承担了一个听者的位置。

“嗯。毫无道理地执念是会入魔的。”叶默停顿了半刻，将心中的想法整理成语言，再度开口，“利益的本质是什么？是快乐。不，说到底，人追求的是快乐。而只有能让人快乐的东西才配称为利益。那这样的话，利益就可以凭空建造了。如果追溯到人最本质的快乐——求生欲，将对生的渴望代入到别人身上，就衍生了同情。不让人死，就会触发这种快乐，于是，我获得了利益。同样地，帮助他人、成就他人、做善事，都会触发这种快乐，换言之，得到利益。这种利益不是抢来的，是自己生产的，要更容易得到些。”

“人追求的是快乐。从自己对求生的渴望会转移到对他人的同情，于是帮助人就能获得快乐，也就是利益。”这样的言论并不大众，甚至会让人产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厌恶感。

“且不提快乐和利益究竟是否等价，这种所谓的利益不就是心理满足感吗？到头来，两手空空，整一个自我催眠。”苏旭辉摇摇头，凭借经验之谈评价道，但批判之余，他还留有期待，等待着叶默的下文。

“没区别啊。您所谓的实在的、不两手空空的利益，不照样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吗？而且，这种利益人是吸收不了的，只能将因它而产生的情绪吸收，归根结底，也是快乐。打个比方，灵石。对仙人而言，灵石是好东西吧？拿到它有什么用呢？帮助修炼。修炼有何用啊？变强。变强呢？做事能更加顺心。顺心的目的呢？岂不是快乐啊？到头来，灵石也只能收获快乐。而且，人有寿尽之时，这身外之物，又如何实实在在？又如何不两手空空？”

这段话是漂亮的回击。将“实在”的利益的优越性打破，逼得它与自己言论中的善良之利益同流合污。

叶默说得畅快，浑然忘我，话落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些不顾礼仪，她刚想致歉，却听苏旭辉几声大笑。

“有趣，可真有趣。将世界万物看作外物，只将精神作为立身之本。你的说法可算一家之言，自成一派。果然，也只要像你一样的年轻人能说出这番论调了。”苏旭辉不吝啬地夸赞道，“在勾心斗角中成长，能总结出这样的言论并加以实践，可谓是以身证道，有古修士之心。将来，天地间也许有你施展拳脚的舞台。”

不过也只有执着这样异于常人的言论，才能在淤泥中坚守本心吧。

“苏叔折煞叶默了……不，叶默多谢苏叔。”嘴中藏着对适才失态的抱歉未说出口，不过看苏旭辉能对自己的信念赞赏有加，叶默便认为不必了。大抵是因为，不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