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呆坐在寒风之中，久久未动。

就算没有任屈东的信任相助，他依然会将信约撕破。此等良机错失，再无翻身的机会，只是对于视死如归，他未有十足的把握。现在，心中的死念和信任浇灌的信念形成两股势力不断交战，一刻不得停歇。要知道，死念将会持续一辈子，这样的交战恐怕也得持续一辈子。

“信念，好像比初时淡了些。”阿鬼忽然喃喃道，“信任是有时限的，即使我能因此短暂地获得近乎病态的自信来抵御死念，将来信任全消时，又该当如何？”说话时，死念如蚊虫一般嗡嗡地作怪。这般叮咬并不剧烈，却永无宁日。

“将来与人作战时该当如何？会不会因此露出破绽？”他怅然叹道，心中思绪万千。

“我千辛万苦在群仙间周旋，不惜染上死念，终于获得了仙躯。而今，我的路在何方？”阿鬼嘴角不自然地抽搐，显然是还未习惯死念的阵痛。

他近看废土，远望环山，眼中迷茫暗生：苍天之下，何处为高？

“要想修行，必有术式。术式乃立仙之本，灵印又乃术式之本。于是当今，必须学习灵印。”在短暂的踟躇后，阿鬼定下了大致方法。

可，何处学印呢？

他带着侥幸查探了任屈东和陈溟的仙戒，足足清点了一个时辰的物品，这才将“有现成灵印之详解”的美梦打消。戒内所藏，大多为成堆的物结、灵感笔记以及术式的记录，极少数的则是吃食衣物、杂志小说等。但对于如何作印这种初学者才会问的问题，没有任何记载。

这种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可也是致命的。看似现在阿鬼继承了陈溟大成的身体与灵气，尽得便宜，可倘若掐准灵印这个关口，阿鬼便难有作为。

“看来，只能入仙城寻灵印详解了。可这样一来，又得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与仙人交谈，风险甚大。再者，一个小成的任屈东就能探知我的存在，这偌大一个定原城，我岂不是以一叶障目？”阿鬼细细考量，最后却叹道，“总不能一辈子不修习术式、当个散修吧。唉，只有冒一次风险，进城了。”

“如果在此逗留，便能细细研究辨认术式奥妙与物结种类，可那嫣儿万一寻来……哪怕是万一也不可冒无谓的险！还是及早启程，到了定原城，她就再不敢拿我怎么样了。

打定主意，阿鬼便起身了。他余光冷淡地扫过任屈东的尸体，捋了捋身上的尘土，待辨认方向之后，便往定原城日夜兼程地赶路了，竟未有一丝犹豫、片刻耽搁。

将来之事未有多远，尚在灵印这细小之处。

……

“呃……”嫣儿在睡梦中醒来，身处一荒僻的土丘之上，旁边伏着通玄白灵。那鸟兽努力收拢着翅膀，不敢让风打在翅面上，使那响声吵醒嫣儿。可这般蜷身的景象在外人看来，必是个尽显丑态、仙气全无的白鹤，拿到桌上说去，便作个笑料来听。

“东子……”

她坐起身时，便将昨日的遭遇悉数记起。“暗示，到底是下了暗示了……”嫣儿苦笑一声，顺手抚过鸟兽的皮毛。

“阿鬼获得传承之时，玄儿施展音荡时，乃至玄儿昨日搭救……阿东无不施展了暗示。好一个信任与视死如归，难怪是必胜法，难怪是无敌的！”嫣儿初时未察，现在一一品味个中细节，心情却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