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血红色的信鸽在穿梭在黑科技森林,从惨不忍睹的尸体上方掠过,又飞到黑科技森林墨绿色的上空,终于,存无形发现了自己寻觅多时的目标——倒在尸体堆中的戴娜安。
戴娜安虽然睁大了双眼,却并没有注意到停在自己眼前的信鸽。存无形知道此时的戴娜安已经能够忽略真实存在的客观环境了。
戴娜安的意识此时正集中在存无形的二段回忆中——她把回忆中的回忆总结为二段回忆。这时的存无形背上已经长出了鲜红的蜗牛壳组织,犹如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之所以让戴娜安觉得是宝石而不是宝珠是因为这个蜗牛壳并不是完全与地球上的蜗牛壳形态相似,宝珠应该是光滑的,而自己的骨甲是像绑了防滑链的轮胎那样有许多突起的结晶——神起族医师把这些突起称之为骨刺,是神起在进化过程中,为了保护自己而长出的组织,只有强壮的神起才能长出又粗又长末端尖锐的骨刺。而神起族有了更为复杂的科学系统后,一个叫阿克萌德的神起将这种组织称之为结石。
熟悉存无形(戴娜安)的神起将存无形(戴娜安)称之为“坂田银蛇”,“坂田银蛇”精致的外壳不时会迎来陌生孩子的赞美。从赞美声中,戴娜安注意到神起族将这种包裹着它们中枢神经系统的外部组织称之为“骨甲”。顾名思义,这是他们的骨头,也是他们的装甲。“坂田银蛇”的周围是长着各色骨甲的年轻神起——从他们的称呼中,戴娜安推断出不同氏族的神起骨甲颜色各不相同。此时,存无形周围这些年轻的神起以暖色系的骨甲为主,橙色居多,红色和黄色其次。
附体在神起族中的存无形几乎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做事说话不主动,不拒绝。“坂田银蛇”注意到,周遭有三个年轻的神起说的话比其他孩子更多,也更有趣。戴娜安已经能从个头、骨架颜色和形状以及剩余头部的数量上辨别出这三个孩子哪个是坂田土根、哪个是冲田总悟、哪个是呆马洗鸭。
个头最大的是坂田土根,当然,坂田土根也是所有孩子中个头最大的。有趣的是坂田土根的头也最少,只剩下三个。更巧合的是坂田土根还是这群神起中骨甲颜色最深的孩子,也许是遗传问题,坂田家的孩子都不能长出又粗又长的骨刺,同“坂田银蛇”一样,坂田土根的骨刺也像防滑链一样把轮胎状的骨甲包裹成了宝石的样子。坂田家族的二维码图腾在坂田土根的骨甲上反射出自信的光芒。坂田土根深红色的骨甲不禁让戴娜安想起自己的肉身还在血流成河的黑科技森林中,她不敢多想,立刻把注意力放在有着其它颜色骨甲的孩子中。
冲田总悟的个头不到坂田土根的一半,金黄色的骨甲上长了四根酷似金针菇样子的结石,与冲田总悟的脖子一样长,不禁令戴娜安想起北银河政府招兵海报上那些穿着白色宇航服、扛着长枪短炮、浑身都是炸药的天线宝宝。巧合的是冲田总悟刚好少了四个头,这些结石就像冲田总悟在背上给自己失去的头部制作的墓碑,画在结石上的条形码图腾恰似给肉头留下的碑文。
呆马戏鸭是这群年轻神起中除唯一一个保存着九颗头的神起。戴娜安并不知道“坂田银蛇”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失去了两颗头,显然此时的存无形并没有去想这些问题,要不然的话戴娜安就得陷入三段回忆乃至更深层的回忆了,不过戴娜安此时已有自信应付多层交叉的回忆和并行进展的现实。呆马戏鸭的外表算得上是一个模范型神起,橙色的骨甲背上长出了六根又粗又长且末端锋利的骨刺,均匀的分布呆马戏鸭头部活动的盲区——他的骨甲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九个头都不能伸到自己骨甲的顶端,恰好骨甲顶端长了一圈骨刺,真的就是对呆马戏鸭最好的防御,呆马戏鸭的图腾在骨甲离地面最近的位置,是四条共同交于一点的波浪线,这些波浪线都又粗又长,每条波浪线的末端又有两条更细更短的波浪线。
“爸妈给我取的名字太挫了,我一定要在成年之前猎杀一只图码鸭证明自己。”呆马洗鸭和一群好友走在湖边,看着湖里巨大的图码鸭说道,“别看它体型是我们的上万倍,巨大的体型正是它的弱点。想想看,我们刚从神起之卵里孵化出来时,看着自己的父母也会觉得是庞然大物——虽然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我们的父母,他们那时候对于我们而言,是一座移动的城堡或者说是一座移动的小岛,我们啃食他们的死皮和脓疮,吃到现在这个年纪他们才能看到我们,吟游诗人常说‘神起族的幼儿只是父母眼中的一个点,神起族的胎儿在父母眼中不可见’——诗人用这些话来暗示,成年神起对幼年神起的不重视,也生动的描绘出了成年神起的体型是幼年神起体型的上百倍、千倍乃至万倍,不正是也说明那时候我们对于他们还是小到不可见的吗?图码鸭生活在湖中,从不上岸,也许是因为我们对于它们也是小到不可见,也许是因为它们离开水的瞬间就会死,这都是我们的优势。”
“可是我们手无寸铁,只凭撕咬的话对图码鸭的伤害也可以忽略不计了。”一个叫坂田土根的小伙伴嘟起了小嘴。坂田土根是这群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他背上的骨甲已经从粉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一个神起完全成年的直观表现就是骨甲完全变黑。
“我可以帮你。”孩子中年龄最小的冲田总悟说话了,冲田总悟在一次和坂田土根的打斗中失去了四颗肉头,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生活,如今,冲田总悟不仅是呆马戏鸭和坂田土根的好朋友,还是孩子中的小鲁班。
“你连我都打不赢,还想咬死图码鸭?”坂田土根觉得冲田总悟是在说大话,故意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出弯酸的话语。引得周遭百十来个娃娃哈哈大笑,唯有冲田总悟和呆马戏鸭是认真的表情。
“我想冲田总悟是真的有办法。”呆马戏鸭等孩子们笑够了之后,用一只触角搭在冲田总悟的一只触角上,这是神起族对同类表示认可的行为,双方接触的触角越多,表示关系越亲密。“尽管说,有我罩着你。”呆马戏鸭并不是在说大话,这群孩子中的每个神起都和呆马戏鸭有过暴力冲突,呆马戏鸭从没打过败仗。一次坂田土根聚集了七十二的坂田家的小兄弟围堵呆马戏鸭,呆马戏鸭不仅没有受伤,反倒是每个坂田家的孩子都至少被呆马戏鸭咬掉了两个头——神起族的大脑在其骨甲包围的背部中,因此失去头部并不影响神起族的思维功能。
“借助大自然的力量。”冲田总悟看到周围的神起一脸茫然的样子,便俯下身,咬下一截树枝,将树枝的一端搭在露出地面的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这端指向的不是天空,而是湖中悠然自得的图码鸭,树枝的另一端插在土里。
风吹过,又有飘落的树叶和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