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老和尚闭眼在牛车上坐禅，大概是对此民间官吏剥削之能，早已经耳濡目染见怪不怪，也过了路见不平铲一铲的老粪青的年纪。他的徒儿却不一样，手握掌心牙齿紧咬的似乎想上前阻止这一切，看来师傅在修德方面还是有一点功劳，但自知一人也无法改变这一切，又或者怒气槽没有续满发不了必杀技罢了。一旁的刘文也低着头沉着脸，似乎是想不听不看，后面村民们也静声，有的表情木纳，有的怯而不言，看来官府兵丁差役们的联合围剿早已经把杀鸡吓猴的套路耍得门淸。智巅平复下来，也坐下来一句“阿弥陀佛”，装模作样地念叨起经文，实际还在思考如何变卖财物之事。

“都休息好了吧，等那些差役走了再赶路，前面不远就是羊泉镇，咱也不停歇啦！最好午前赶进城里。”老村长大人发话了，众人带赶着车队又继续上路。

车队大概赶紧赶慢的走了大概三十里路，这一路秦直道上还算好走，就是沿路的景色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这秀色可餐的田园风光。若不是跟在官兵队后追尾，将会遇见灾民截道，简单归纳可以说就是，路有饿殍、哀鸿遍野、野狗衔髅髑。智巅也早已没有欣赏沿途自然风光的兴趣。

刘文在车旁随行，问道，“大师，官府何不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就算官府无存粮，富户总有的吧？”。智巅听了苦笑，他是知道历史的惯性的，看过的所有史料里，即使开仓放粮也仍然不能救世，皇室和世家的土地兼并，巴不得灾民都死绝了才好。

老村长帮忙答了，“没今上发话赈灾，粮仓不可轻动。这年月里，边关大军每日催逼粮饷，一但缺了军饷便是哗变，武将倒是没事等招安，文官老爷们便是被皇帝砍了脑袋，现今哪有敢提开仓放粮之事？”

智巅翻出了手机，接着说，“这年景里，官府的解决办法恐怕就只有杀人一途了”。

刘文惊奇，“难民只是要些粮食赈灾，何何必就要杀人？”

“杀人有时候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资治通鉴》里有记载，十六国时期，魏国同样出现了灾荒，魏太子石邃带领三千骑兵出没广阿县，便轻易的解决了蝗灾，解救灾民和镇暴，实际就是大屠杀。”

刘文又问，“那皇帝知道否？”

智巅苦笑，“皇帝正是知道，所以才派他去。如今恐怕也是如此。‘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便是如此了。”

这时候方醒也老神在在的睁开眼，说了，“南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智巅大师熟史，老僧佩服。若是执政，可有良策？”

智巅答。“有，古有吊民伐罪，便是聚起义民，逼杀一批富户，公审一批贪官污吏，俗称‘打土豪分田地’，至后杀无可杀，复而抢无可抢，可又有何用？杀光灾民，便是有土地，劳动力不足便无法从事生产。且如今，土地兼并都在皇室和官商世家手中，若是部众分得了土地，所聚义士又何来决心反抗官府随后的复辟弹压？不过是周而复始的陈胜、吴广起义罢了”。说完又撇眼看了看老和尚的徒儿，紫金梁，王自用。

“所谓的义民，他们或许来自难民、囚徒、草莽，或来自闹饷的兵丁，实际还是打着均田免赋的口号的暴民，一群没有组织和纪律的乌合之众称王称霸，仍然不能解决乱世之源，只是成为了土地兼并中的新成员。”

王自用突然发话，“大师若是传经以身渡人，天书中可有良策？”。

“有，经书《三个代表》有记，靠先进的科技，解放和发展生产力，除此之外，还必须拥有代表广大百姓根本利益的民主政权，但以目前未开慧根的民众，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实现了。但我们不能放弃信仰和希望”智巅也不管他们能否听懂，反正就是要说得不明觉厉，这就是某销大课讲师的技术了，自己管过人当然熟能生巧。

“何为科技？”方醒老和尚对此大概是最有兴趣的了，若是当官，恐怕是这个时空里的维新派。

“百科之学，百工之技为科技。秦时兴百家，本座这里有本尊师所著《天工开物》便是科技。”智巅得意，但忽然有颓废下来，这帮子村野粗人听了也没用，字还不识得呢。

刘文和王自用一听，又似好奇宝宝似的看向智巅，刘文抢着开口，“大师可有教我？”

智巅立马挺胸装逼状，学着某星星神剧里的，“哈哈哈，想学啊？我教你呀！”。却咩有等到二人納头便拜，车轮子碾到路上石子，一颠簸，智巅往前一个头抢地，没摔下车，但额头磕在车板扶手上起了个小红痦子，立马是装逼被雷劈的感觉。老和尚似神情古怪，众人忙看“高僧”脸色也是不禁莞尔。

一路就这样转眼就见到了县城，镇楠仿佛觉得自己梦回到了延安，不是城市规模的那种，而是照片里革命时期的乡镇气息，身处在车路梁秦直道上，这是由秦始皇下令修建的一条全世界最早的高速公路。顺着一路到底就是城门，能看到城西的西山上，老和尚指认的十三层高的开元寺塔。

到城楼门前，智巅看了看“鄜州”的城门楼牌，富县的古称，早在公元前330年，魏国献黄河以西15座城池于秦，富县包括其中。自元朝起就归属延安府，领洛川、中部、宜君等县。至清朝，鄜州升为直隶州，归陕西省布政司直辖。设州同厅驻黑水寺，州判厅驻黄龙石堡镇。默念着，“若是能避世修仙，本座大概还能活着看到‘康乾盛世’到来的一天。”但随即又一想，“呸的‘我大清’，难道还要洒家续发留辫子，当初考虑出家正是想顺道避过这一茬，就是逃亡海外当洋和尚也不想留根猪尾巴当奴才。但恐怕世事难料，幕后黑手恐怕不会轻易让自己逃避马前卒的角色。还想着多活几年，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呢。”

整个城池呈半月弓形，东西两面向外突出，南北平直，城周长约五里，连女墙城高三米五左右，估计是秦夯土层基础上包砖，上面的城垛密密麻麻约有千，四角还立有小角塔箭楼楼，最有特点的是西面靠山，东北南三门外各处都建有瓮城，瓮城门侧开向外，城墙上耸立着高大的箭楼，城外环绕着护城河。

智巅又盯着东门上“鄜州”两个威风凌凌的大字，啧啧称赞：“不愧是秦汉开建的古城，城墙还真是坚固，这要打下来，得死多少人，但是在西洋火炮和炸药面前恐怕不堪一击。”

王自用听了，不禁赞叹，“大师真有才。西洋火炮和炸药能造不？”。智巅笑而不答。

村众赶着车队混在一群晋商的车队后，从东门进城，瓮城的城门是向外开，大概是防止人从内向外撞破，众人顺着门洞走入，见瓮城后的城墙上，又立有箭楼，箭楼两侧城墙下还有个藏兵洞，但一路所见的士兵，都是身体羸弱，连所穿的军袄也是补丁口子破旧不堪，无精打采的或靠墙而立，或是扶杆而蹲，看得智巅暗暗摇头，暗想难怪一群暴民起义都能破城。

走进富县城的东门大街，青石路面的街道还算宽敞，虽然不及自己所处年代的北京城门过后的大广场。正想睁大眼远眺，一撇眼，就见路边几处地方堆了垃圾粪秽等物，蛆虫爬满蚊蝇乱飞，仿佛有了一段时日，一股难闻的、恶臭气味扑鼻而来，仿佛充斥着整个街道，智巅连忙捂鼻皱眉。两侧方块似的房屋多为两层或单层青砖瓦房，底层是店铺，店铺外挂着木牌布幔招牌，仿佛走进了横店步行街，路上行商人多，大多衣着朴素，男女都是右衽，男子多戴方巾、方帽等，女子却没见裹脚的，大概能出门的都不是富家千金小姐。但却没见一个有富态的人，唯独智巅倒是仿佛鹤立鸡群般的“高壮”。

村壮们和老村长拉着车，载着税粮跟着门楼就开始当押解的官丁，一路送进县府衙的库房。智巅和老方丈师徒被刘文带领着，去吃午饭，然后准备逛逛城隍庙后的商铺圈，出售一些私货，顺道看看有没有成衣、鞋帽的店铺，要见县官还得“人靠衣冠”嘛，唐玄奘大师不正是靠着小白脸和唐王的袈裟混饭吃吗。吃货“高僧”还美滋滋的想尝一尝当地小吃，资料里有的富县油糕、豆干煎饼，还有睁眼辣子，貌似这辣子面目前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