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没说话。
她去接我放学的景象,又浮现出来了:
小学的学校,在放学时刻是十分热闹的,她总能在人潮涌动中,一眼见到我,牵着我的手,为我拨开那些拥挤的人流。
饶有兴趣的同学们见到便会问,“这是你的姐姐吗?”
“不是不是,我是她家的保姆阿姨。”
阿姨在我们那边的意思,晚辈对长辈是尊称,平辈之间,本就带有一丝保姆意思,她实在无须着重强调“保姆”二字。
我没有做任何分辨,如今想来,愧怍感十分,就如同杨绛先生对于老王的那种,一个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怍。
“可惜了”
父亲一直在重复这句话,我也一直在回想和小燕子阿姨相处的种种,每天将我和哥哥送到学校,回来买菜,顺便将所有的衣衫收拾洗净。
前一天晚上的饭菜她总是不肯丢掉,热一热,当作她第二天早起的饭食,午饭晚饭则会做得十分营养丰盛。
每当晚饭结束,她收拾了碗筷,就会安静的坐在我旁边,看我一字一字地写作业,她不识字,每次看到我写作业,都会说好羡慕我。
小时候的我,十分不明白,只为每日读书学习感到枯燥无趣。
每当她说羡慕我可以读书的时候,我总会开玩笑说,不然以后你来帮我写作业,我来替你削铅笔。
她依然只是微笑,说我是傻瓜。
她跟我说,她唯一记得的一首词,叫做送别,可惜她只会念,不会写,然当初只是三年级不到的我,依然有很多字不认识,也无法替她写。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的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和父亲谈论得比较久了,牛奶已经凉了,我也已无心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