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一往而深
没有多久,萧逸晨就回到了民宿。
年轻姑娘依然蹙着眉安静的躺着,身上是萧逸晨回来后老妪给她换上的新衣……那是一身水蓝色绸子的撒花软烟罗裙。
老翁也把药熬好了,萧逸晨端了药,把她扶了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斜斜躺着。因为她还是半昏迷状态,在老翁老妪两位老人的帮助下,很不容易的才把那一大碗连萧逸晨看了都觉得难喝的褐色药汤给她喂了下去。
喂她喝完了药,老翁老妪收拾一下出去后,房间里面又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她蹙着的眉毛总算是舒展了开来,呼吸也恢复正常了,只是额头上脸上还在冒汗,萧逸晨便拿了条毛巾,坐在床边,过一会儿便给她擦擦汗。
看着她安详的睡容,萧逸晨的心中也感觉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记得给她擦了多少次汗了,萧逸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刚转过身,便看到了一双梦幻般水雾迷蒙的大眼睛。
四目相对时,萧逸晨忽而脑中一片空白,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连他抓着毛巾的举在半空中的手,都忘了伸回来。
她斜躺在床上,就这么看着他,咬着嘴唇……什么话也没说。
愣了半晌,心知失态的萧逸晨忙甩了甩头,微微一笑,手中的毛巾伸了过去,继续给她擦汗,擦过平坦光洁的额头,擦过白皙细腻的面颊……和她昏迷时一样。
他棱角分明的面庞嘴角含笑,他的眼中满是温和,他的手很轻很轻,恰好的擦干净了汗水,又不会弄疼她。
“身上的伤还疼吗?”
“……”
“你叫什么名字?”
“……”
“你的家住哪里?”
“……”
“为什么要偷马?”
“……”
萧逸晨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试探着问了姑娘几个问题……她却依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只是她的眼神愈发的迷蒙了……甚至有些空洞。
萧逸晨的心里忽然就疼了起来,含笑的眼中,也闪烁着些许怅然若失的光芒。
他转过身,放下毛巾,长呼了一口气,再次甩了甩头,强行驱散了那丝莫名的失落。
再次看向年轻姑娘时,他的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
萧逸晨笑道:“我叫萧逸晨,那匹伤到你的大白马是我的,你受伤以后昏了过去,我带你去看了大夫,抓了几副药,大夫说你喝了药静养半个月就能好了。这里是一户普通人家,两位阿公阿婆人很好,刚才喂你喝下的药是阿公煎的,你的衣服是阿婆帮你换的……你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你没占我便宜?”年轻姑娘冷不防的开口。
她的声音如她的眼睛一般有些迷迷蒙蒙的,却是空山鸟语般的好听。
萧逸晨闻言,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就瞥了她的胸口一眼。
她一直在盯着他,怎会看不到他这细微的动作,眼中顿时雾气弥漫,泪水如断线的玉珠一般大颗大颗的涌了出来。
萧逸晨心知被她误会了,苦笑不已。
他再次拿起了毛巾,要给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她却咬着唇,把脸转到另一边,躲开了他的手。
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萧逸晨心中一阵抽疼,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把整件事情的经过都和她说了一遍……
包括假夫妻的事。
听过萧逸晨的解释,她终于回过了头,那双淌着晶莹泪水的眸子望着他,口中的话将信将疑:“真的?”
萧逸晨本想告诉她这是大实话,看着她仿佛将死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劫后余生的神态,心里却莫名的起了一丝童心,遂故意挑着眉毛戏谑道:“如果我说是假的,你是不是就会嫁给我?”
他这话一说出口,果不其然,她红红的眼中泪水再次凝聚了起来。
萧逸晨举起毛巾,这一次她没有躲开,认命般的任由萧逸晨在她梨花带雨的脸上轻轻擦拭着。
她看着萧逸晨满是柔和与怜惜的眼睛,突然一口咬在了萧逸晨的手上。
萧逸晨本来只是想逗她一下,怎么也没料到这姑娘居然会做出这小狗一样的举动,手疼的一抖,全身的真气下意识的就运转了起来……
他又努力的把沸腾的真气平复了下去。
要是真的让体内的真气释放出来,形成护体罡气把她弹开,估计这姑娘那口洁白如玉的牙就要保不住了。
他可舍不得。
强忍着手上传来的剧痛,萧逸晨认真的看着她此刻满是恨意的眸子。
鲜血一点点的流出,流到他的手臂上,流到她的嘴角,然后顺着雪白的下巴,流到萧逸晨给她新买的衣服上。
“你知道吗?”萧逸晨目光平静的看着她,笑道,“我从军两年,打了几十仗,最惨的一次,是我第四次出去执行巡逻任务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后天第九重,被十多个相同境界的北凉蛮子围攻,身上中了13箭37刀,差点就回不来了……这点痛,比起当年,真算不得什么。”
年轻姑娘的眼泪愈发成了开闸的洪水。
她慢慢的松开了嘴,突然又闪电般的伸出双手向萧逸晨的脖颈掐去。
萧逸晨翻了个白眼,拨开她的手一把就将她搂进怀中,连双手也紧紧箍住,然后对着她的耳朵温和的道:“你这姑娘,怎么就没个消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