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又三个月,快到第四个三个月时,广安侯感念儿子进步之快,带着妻子拎着儿子来萧大将军府道谢,秦勉口中嚷嚷:“大将军身边真是能人不少,一个瘦瘦弱弱的豆芽菜,我苦辛苦练了快一年,还不能跟他打个平手,那小子也有趣,大将军快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要和他做拜把子的弟兄!”
等众人都闹明白了这乌龙,秦勉才知道自己闹了一个大笑话。
只是当时年纪都小,两家一商量,萧大将军干脆收了秦勉做徒弟。
秦勉性子也好,知道了萧妤瑥是女子后,倒是自己尴尬了半晌,而后也爽朗地接受别人的打趣,常常在人前道:“萧大将军的女儿以弱质之躯,都能将我打败多次,可见我先前是多么浪费光阴。”
妤瑥想到这个像哥哥一样的人,头一次笑的轻松了起来。
广安侯早早地为他取名“勉”,虽说前些年他并没有有多辛勤,可后来的秦勉果然勤勤恳恳,时时自勉,不仅武功大增,连带着行军打仗的本领都不断进步。尤其在拜到大将军门下之后,更是熟读兵书,而后用兵诡谲,五战五胜,成了后来人人称谓的“鬼将”。
秦翩若穿着件烟粉色的长衫,石榴色的百褶裙,走起来像一朵半开的桃花,进了帐子见了礼,瞧见桌子上的杯子,又闻了闻屋里的味道,便毫不客气地嚷着秋水,“我说在门口就闻见了味儿,原来你们找了村民的方子做奶茶,倒是很会享受,秋水快给我也倒上一杯来。”
秦勉拜了大将军做师傅后,秦翩若也常常出入将军府,文慧县主喜欢她活泼真诚,又知礼乖巧,与妤瑥也是另一位十分要好的手帕交。
只不过徐静卉和秦翩若并没有如同现在这般亲近过。
三个姑娘相互见礼,论了大小,随便聊起天来,过了会秦勉亲自端着一锅香喷喷的鸡汤进了帐子,仔细看了看帐子里才挑了挑眉毛道,“没想到徐姑娘也在,唐突了,唐突了。”
徐静卉抿嘴轻轻笑了笑,要起身见礼。
秦勉放下了装着汤的陶锅子连连摆手,“我来看自家妹子,自家妹子的朋友,便也是自家人,徐姑娘千万别讲那么多规矩,我这个人,生来最怕规矩了。”
徐静卉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转头看向了妤瑥。
妤瑥伸手拍她的手,“还不是母亲天天在耳边念叨你的好,叫我好好跟你学——从小到大,女孩子该玩的不该玩的我都玩过了一遍,现在我要改过自新,正正经经做个大家小姐,还不行吗?”说着斜斜地瞥她一眼,眼神里全是不满。
她说的其实都是心里话。
上辈子她做了一个离经叛道、不讲规矩的姑娘,痛痛快快地活了一遍,却发现到头来,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些羡慕还是那些行止有度的大家闺秀们的。
内宅妇人里,多的是胸中有丘壑,眼中有天地的奇女子。
像徐姐姐这样的人,战乱将来之前,她曾在边关征战时给她写过一封粗略的信,徐姐姐便能从字里行间知晓天下大乱之际将来,当下便和夫君商量收拾了行装举家搬到了南方祖宅避乱。
后来的战火只烧到了淮北,江南一带并未波及,而林家在江南旧宅重开书院,一时间书香鼎盛,她的夫君林笏也成为一时名家,声名大噪,后来成国公做了皇帝后,还专门多次下圣旨请他回京做太子太傅。
林笏拒绝再三,最终只好捧着圣旨进京入朝,过了一年多,便遣人将徐静卉和一双儿女都接回京城,成了新朝的新贵。
徐静卉既然能活的这么好,她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那些心思通透的闺阁女子,以为她们只会拿着花架子绣花写字、吟诗作对?
上辈子既然已经活的那么猖狂不羁,这辈子若是还和前世一样,岂不是对不住老天多给她的这次机会?
徐静卉心里暗暗吃惊不已,不敢相信她这个好朋友。
萧妤瑥什么个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了,往常别说做女工了,便是一刻不叫她摸摸她手中那把剑,她就要急的跳脚。先前在京城里,每每提起春猎,妤瑥的眼睛就好像点了蜡烛一样,亮光闪闪的,怎么如今到了春猎的时候,她倒如此安静?
徐静卉有些抓不到头脑,但妤瑥决定要改变,她是打心眼里替她开心的,她年纪大一些,想的自然也多一些,听了妤瑥的话,没多想就答应道:“以后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下帖子写信给我便好。”
妤瑥朝她吐了吐舌头道:“我知道,肯定要我拿狐狸皮去换。”
“你知道就好!”徐静卉说着又拿起笔墨在纸上比划着:“我原本就打算在春猎的时候,我们这些不善骑射的姑娘们,在林子里找一块地方围起来,搭上帘子帷幔,外面瞧不清,我们却能瞧见外面的动静,再叫家丁府卫在外面守着,会弹琴地便来弹琴,能作诗地便比着作诗,叫丫鬟们摆起家伙烤些打来的野味,也十分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