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若铭疑惑之间,他修长的指背却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感受了一阵如冰蚕丝绸贴近一样凉丝丝的滑腻触感,阵阵生痒。
是莉莉安在递给他卡纸的时候,用她爬行动物一般冰凉的指尖,轻轻绕着他的指头打圈,像是在轻轻拨弄琴弦。
很明显地,她是故意地在试探张若铭。
她的动作越来越明显,马上就要摸到他的手背上去了。
因为吸血鬼都在一定程度上随心所欲的,他们可以尽情地无视人类的原有规则,所以具体到莉莉安自己来说,她就特别喜欢一上来就打破人与人在交往之间的天然隔膜和界限,做出一些在正常人类姑娘看来,绝对不敢想也从来不会做的“不淑女”的举动。
她可以不像一个人类的姑娘,战战兢兢地游玩、小心翼翼地外出,时时都要绷着神经,提防身边是不是有着什么不法分子。
她根本不用去害怕任何人,做事当然也没有后顾之忧,就算是有了后顾之忧,那么,直接把对方吸干血就好了。
而陈若珺和吴为泽之所以一直谨言慎行,按照人类喜欢的大大小小规则行事,都做得完美无缺,是因为他们早就过了新奇肆意、纵情玩乐的阶段,他们一直用心中的准绳衡量自己的行为,不是为了做给人类看,而是为了约束自己。
其实她也是在通过这种特意出格的行为里,首先判断眼前不同人类的真实个性和内心——有些人惊慌失措,有些人借题发挥,有些人色胆包天,有些人正人君子,有些人好奇探索,有些人得寸进尺,还有些人受宠若惊不过,总地来说,她所见过的,真正心思单纯的人,基本上不是真的蠢傻,就是年幼。
卑劣者有之,下流者有之,伪善者有之,她也是见得太多了,没办法,吸血鬼就是要沾着人性,还要天天与自己的作对。
正因为她读得到万人千面的人心,所以她清楚,当她这样碰到一个异性的手指时,很少有人的心里想法能被归类为真正的正人君子的,所以,除了必要的时候,后来她就不怎么读心了,读了给自己不痛快,添堵、心塞。
但每当莉莉安遇上正人君子这样的稀有物种,她就会像《聊斋志异》里的聂小倩一样,留着好人的一命。
大多数时候,她不仅会留着对方的性命,还会偷偷给其中的贫苦人士“意外地”制造一些让他们生活改善、改变命运的机会,然后再偷偷看着他们的人生境遇会因为自己的暗中帮助而变得好一些,莉莉安也会很欣慰,很开心。
所以,莉莉安天天活在人间,也是有够忙的。
那个摸人家小手指的动作,既是莉莉安的套路,也是她猎杀食物时留下的“不良”习惯。
陈若珺为此微词很多次,可依然没用,毕竟她已经不是人类了,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就算是救活她、给她新生命的陈若珺都奈何不了。
大事听话,小事放过,陈若珺觉得有时候自己真地是她的大哥,什么事都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操心。
吴为泽操心陈若珺,陈若珺操心莉莉安。相比来说,他们一个比一个不成熟,虽然个个都是活了几十、上百年了。
这时,张若铭出神地盯着莉莉安的脸,大脑里除了联想到了陈若珺,第一反应就是弹开手指。
毕竟他不知道她是什么人,这样暧昧的举动,到底有什么居心;她不仅漂亮地超乎寻常,而且神情气质,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表面上仅仅是个青春少女的模样,那样简单。
以光速读完了张若铭的心,她心里无聊地想着:“这个张若铭,也不过是一般人的反应嘛,担心有诈不过,觉得我漂亮到惊艳,这个挺正常。”
张若铭立马用脚将椅子后撤一步,把手挪开,然后从她的指间飞快地接过卡片,低头抬手就用一直捏在右手的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下去,全程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莉莉安这个随性因素,一直是陈若珺最担心的。现在,她有这样一个按耐不住的渴望,就是想在当下立刻就大声地告诉张若铭,“你此刻所联想到的陈若珺,其实是个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