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撕碎

晨线 松灵儿 2105 字 2024-05-17

像她那样在聪慧和狡黠中透露出的纯净和坦荡,以及那种直面自己的勇气,在他的身上也还存留很多,但是却已经开始慢慢消散了。

岁月正在将他青春时候延伸而来的灵动和纯真,一点一点地打磨成一个恰到好处的模样。

而这一点,陈若珺则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这个时刻的张若铭,时光若前进一分,是稚嫩;时光若后移一分,则会变成奸滑。

他现在就处于这个微妙的分界点上,世故和真诚,同时存在。

陈若珺之前一直觉得,若是现在再不将若铭转变成吸血鬼,等到他的年华老去、肚圆头秃、横纹丛生、灵魂暗沉之时,就晚了。

而陈若珺这样的目标,从来都是随缘来的,能变则变,不能也罢。

而张若铭的本性并不是被动和警惕,多疑和闪避。

他英俊的脸,现在或许还留有青春的貌美,可早晚,他知道自己终会有一天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帅气与否,而是靠其他砝码站在人群里说话。

张若铭现在已经隐隐开始变得害怕被拒绝,害怕被伤害,像只等待食腐的乌鸦,迟迟地盘旋在高处,无情冷静地观望着形势。

也许是算计和算帐的工作习惯,让他开始习惯了论斤称量,就算是一份真心,他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解剖衡量分析——就像他查验财务报告一样,条分缕析地,将意义变作数据,拿数据换成意义。

不是他就愿意这样,因为他也并不能自知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工作职场里习惯了经受争斗和挫折,连带着自己那被抛弃的单薄稀疏的感情经历,两下合起来作用,已经开始反噬和影响他的思维方式了。

若在甜甜身上没有发生这样一件灾祸,他或许还察觉不到自己对甜甜的在意,原来比他自己想象得要多。

他之前忙地身心俱疲,没空挖掘自己的内心。

而今日从医院回家之后,稍一反思,他便觉得脑仁儿生疼,工作以来喝了太多不愿喝的酒,渐渐养成了吹逼和打太极的坏习惯,而面对甜甜这样知世故而旷达、可入世却通透的女生,他突然察觉到了自己思想里的低级和卑鄙。

没错,他渴望着她,也渴望着爱,可他觉得,自己忽然失了那份纯粹去爱的心境。

他正在一步一步地变成自己少年时最讨厌的人。

这样看来,陈若珺也是够有耐心的,他之所以不急于在若铭譬如说上大学的时候出现,就是因为他清楚,若铭那时还未经过一些刻骨铭心深切体验的锤炼,心智仍是个傻小子,东奔西撞地不稳定,而现在,他的阅历和理智的厚度,则恰好。

然而令陈若珺也没想到的,是张若铭却因为一场毫无价值的恋爱,将自己困了若许年。

人间自是有情痴,可惜选错了人,便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执念。

此刻,张若铭卧室床上的两侧,摆满了各色软装书,只留他一个人翻身的空间,陈若珺上次来他家做客的时候说过,“你的房间其实更像一个搞研究老学究的房间”,的确如此,他是如此喜欢收藏各种中文古籍,他不知这爱好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遗传自他那同样爱读书的张爸爸。

现在,听着摇滚乐的张若铭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爬起来写了一通日记,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都写了出来。

他哗哗乱翻着的之前的日记,猛然发现,自己总会隔三差五——或十天半个月,或憋一两个月地,就来一次情绪大爆发,疯狂地追忆着许影心,写着关于她的心情。

许影心,已然成为他的心魔了。

其实,他也明白,是现实里的落魄、不满,还有那份说不上是嫉恨屈辱还是余情未了的不甘心,让他着了魔。

这些令他对自己在面临逆境时,没有掌控感。

因为他想起的她的时候,往往都是在自己工作上极其不顺、压力巨大的时候。

所以,只要每次他一开始痛苦,许影心这个女人,就会自动从他的心底蹦出来,嘲笑着他,耻笑着他的无能和弱势。

许影心笑话着自己的脆弱和痴情,这刺激着若铭去抓狂地工作,自罚一样地去工作。

一痛苦就想起许影心,一想起她便更加痛苦,相当于是在伤口上撒盐,雪上加霜。